戴因斯雷布站在原地,目光在沸騰的大鍋、忙碌的新兵、散落的武器與尚未乾透血跡的地面之間緩緩掃過。
前一刻還在荒蕪廢墟里追蹤深淵殘留的咒印,踩著被扭曲的大地,辨認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空間節點,甚至與幾隻漏網的深淵造物短暫交手。
此刻撲面而來的,卻是油脂在火上爆開的香氣、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年輕人互相打趣的吵鬧,混在一起,構成一種與深淵截然相反的、粗糙又鮮活的氣息。
他一向獨行,習慣了沉默、警惕、永不停歇的追查,眼前這幅景象,對他而言遠比深淵更陌生。
楚歌看他站著不動,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別想那些線索了,剛打完一場硬仗,大家都快撐不住了。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查。”
戴因斯雷布沉默片刻,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百里胖胖早就守在鍋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翻滾的肉湯。
聖骸獸的肉質緊實,被火元素文火慢燉之後,肌理間的油脂慢慢滲出來,湯色濃郁發亮,香料的味道鑽進肉裡,一點都不腥,反而香得讓人咽口水。
他拿著長勺不停攪動,生怕粘底,嘴裡還唸唸有詞:“這可是正經的聖骸獸,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
肉質好、力氣足,吃下去連御獸的精氣神都能補回來。”
胡桃在一旁指揮著新兵擺開簡易的石桌,把乾淨的木碗、湯勺一一擺好。
她動作麻利,語氣輕快,完全看不出剛經歷過一場惡戰:“今天本堂主親自掌勺調味,保證大家吃了這頓,下一場打深淵怪物都能多砍三刀!”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在這股煙火氣裡鬆了下來。
楚歌給戴因斯雷布先盛了一碗。湯很燙,香氣直衝鼻腔,肉塊燉得酥而不爛,咬下去滿口鮮味兒。
戴因斯雷布吃得很慢,不像旁人那樣狼吞虎嚥,卻也一口接一口,沒有停下。
楚歌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你剛才說,他們是被一股更龐大的力量牽引過來的?”
戴因斯雷布嚥下嘴裡的肉,聲音輕淡卻清晰:“深淵的力量混亂、狂暴,卻很少有這麼統一的目的性。
這些聖骸獸、狂暴的丘丘人、異類魔物,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投放到這片區域。它們的目標很簡單——破壞、殺戮、攪亂秩序。”
“那背後會是誰?”楚歌問。
“還不清楚。”戴因斯雷布搖頭,“但對方很懂如何隱藏。
每一次空間裂隙開啟後,痕跡都會被迅速清理,乾淨得像是從未發生過。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對世界規則極其熟悉,要麼……是本身就活在規則縫隙裡的存在。”
楚歌沉默下來。
他能感覺到,這已經不只是一次簡單的魔物暴動。
背後有佈局、有節奏、有目的,而他們現在,還只是被動接招。
旁邊,百里胖胖已經吃得滿嘴流油,拍著肚子感嘆:“管他是誰,來一個打一個,來一群打一群。
先把肚子填飽,比什麼都強。真到了拼命的時候,我百里胖胖第一個衝上去,絕不拖後腿。”
胡桃聞言笑起來:“這話我愛聽。吃飽喝足,才有底氣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人間的熱湯熱飯,可比深淵的陰冷舒服多了。”
周圍的新兵們也紛紛點頭。原本因為未知敵人而產生的不安,在這一鍋熱肉面前,悄悄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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