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夜,天亮的時候停了,地面還沒幹透。
楚歌站在分部門口,看著水窪裡映出來的天光,灰濛濛的,像沒洗乾淨的白襯衫。煙叼在嘴裡一直沒點,菸頭被潮氣浸軟了,咬著不舒服,他取下來扔進垃圾桶,又從兜裡摸出一根新的叼上。還是沒點。
胡桃從他身後探出頭來,順著他的視線往天上看了一眼:“你看什麼呢?”
楚歌說:“沒看什麼。”
“沒看什麼你站這兒看半天。”胡桃不信。
楚歌沒接話,轉身進去了。
大廳裡安卿魚已經在電腦前坐好了,螢幕上不是昨天那些資料,是幾張新調出來的監控截圖。
楚歌走過去看了一眼,截圖上的時間戳是今天凌晨三點多,地點在分部外圍那條街上,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穿了件深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安卿魚說:“拍到這張的時候正下著大雨,這個人冒雨站在路燈下將近半個小時,沒動過,就一直看著分部方向。”
胡桃湊過來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站街上有病吧。”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如果這個人就是白鴉,那他不在乎自己的輪廓出現在分部外圍。他是在告訴你們,他來了。”
楚歌把截圖放大看了幾秒。身形不算高大,站姿微微前傾,重心在右腳上,右腿承受了過半的體重。
左腿受過傷,而且不輕,痊癒後沒做徹底的功能恢復,發力姿態一直沒糾正過來。資訊不算多,但夠用了。
他關掉截圖,問了一句:“燭龍的解藥那邊有訊息嗎?”
安卿魚說:“東區的人回訊息了,最快今天下午出第一批合成樣本。”
楚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林七夜從走廊那頭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臉上帶著剛洗完臉的水珠。
他的下巴線條在晨光裡很清晰,脖頸上一道淺色的舊疤被溼漉漉的皮膚襯得格外明顯。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從脖子一路滑進領口。
楚歌的目光從那道水痕上移開。
胡桃看了看林七夜,又看了看楚歌:“你們倆今天早上怎麼都不說話?一個站門口看天,一個站走廊不說話,分部今天搞沉默日嗎?”
芙寧娜端著保溫杯從旁邊經過,接了胡桃的茬:“沉默日挺好,你也不用開口了。”
“那我不就憋死了?”胡桃瞪眼。
“憋不死,你話多。”芙寧娜頭都沒回。
安卿魚敲鍵盤的聲音在拌嘴聲裡若隱若現,螢幕上的監控截圖被切回了資料分析介面,白鴉的輪廓停留在三點鐘的那一刻,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雨水把他的輪廓澆得很淡。
外面的水窪開始幹了。
水窪還在縮小,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道,剛好落在分部門口的臺階上。胡桃踩著那道光線蹦過去,回頭衝裡面喊了句“出太陽了”。
楚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地上那道慢慢變寬的光,沒說話。該來的總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