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從青銅門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沒有回頭看那扇正在合攏的門,但能感覺到它正在關閉——青銅門扇之間的縫隙逐漸收攏,那層暗紅色的微光越來越窄,最後像一道被慢慢拉上的傷口,徹底閉合了。
金屬撞擊的悶響在裂縫深處迴盪了一下,然後被地層吸收殆盡,連回聲都沒有留下。
老周站在他身後,背靠著巖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發顫,像剛從冰水裡抽出來。“你還好嗎?”
林七夜問。
老周把手插進兜裡:“死不了。”
兩個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風從裂縫上方灌下來,把巖壁上的苔蘚吹得微微晃動。
林七夜把外套拉鍊拉到頂,轉身沿著來路往上爬。
老周跟在他身後,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沒有停。
爬到地面的時候霧氣已經散了,陽光從樹梢之間漏下來,把林間的地面照得斑駁。
老周在林子邊緣站定,回頭看了一眼青銅門的方向,站了幾秒什麼都沒說,轉身沿土路往駐點方向走。
林七夜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隔著三四步的距離,誰都沒有開口。
到了駐點門口,老周推開門走進去,在桌邊坐下,把靴子脫了放在一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他也沒換,就那麼端著:“你們什麼時候走?”林七夜站在門口:“今天。”
老周點了點頭,把茶杯放下:“那我就不留了。”他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櫃子前,拉開抽屜翻了翻,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回來放在桌上:“這個你拿著。”
林七夜沒有立刻拿:“什麼?”
“332小隊的任務記錄,還有安塔縣周邊的地形圖。你們以後可能用得上。”
老周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一下,“東西不多,但該記的都記了。”
林七夜拿起信封,沒有拆:“那你呢?”
老周坐回椅子上,把涼透的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我繼續守著。等哪天不想守了再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林七夜沒有繼續問,把信封裝進外套內兜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偏頭說了一句:“門不會再開了。”
老周沒有抬頭:“我知道。”
林七夜走了出去,腳步踩在院子裡的水泥地上,聲音越來越遠。
老週一個人坐在屋裡,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放下,把桌上的筆記本合上,壓在那摞舊地圖上面,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林七夜走出巷口的時候,楚歌他們的車已經停在街邊了。
胡桃靠在車門上,看見他走過來,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完事了?”林七夜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完事了。”
楚歌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車拐出安塔縣主街的時候,林七夜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街邊的老槐樹正在落葉,黃褐色的葉片落在路面上,被車輪碾過去發出極輕的碎裂聲。
楚歌沒有問青銅門裡面的事,其他人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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