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走了之後，楚歌站在碼頭邊上沒動。海風從遠處灌過來，帶著鹹腥味，把他外套下襬吹得往後翻。
他看了很久，海面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
胡桃蹲在旁邊的纜樁上把棒棒糖從左嘴角換到右嘴角：“那片海太平了。”
楚歌把煙點上：“嗯。”
“太平了不對勁。”胡桃說。
安卿魚拿著平板走過來：“老劉給的照片我傳到總部資料庫比對過了。
那艘漁船上的白色眼睛的魚，跟之前東南沿海其他幾起失蹤案的物證對得上——同樣的魚、同樣的白色眼睛、同樣的位置。”他把平板轉過來，螢幕上是一張放大的照片，“這些魚不是本地物種，它們體內的鹽分濃度跟近海魚類完全不一樣。”
“深海魚？”楚歌問。
“深海。”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它們是從下面上來的。”
入夜之後，石塘村黑得比城市早。路燈稀稀拉拉的，隔很遠才有一盞。楚歌站在旅館二樓的窗邊往外看，村口碼頭方向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
胡桃敲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罐冰可樂，遞給他一罐：“今晚誰守夜？”
“安卿魚說不用守。有動靜裝置會報警。”楚歌拉開可樂喝了一口，冰的，碳酸在喉嚨裡刺了一下，他嚥下去，把罐子放在窗臺上，“但他說那片海域底下有東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胡桃蹲在床邊，把可樂放在地上，抬頭看他：“你覺得底下是什麼？”
楚歌沒有回答。
窗外的海面被月光照出一片白茫茫的光，碼頭上那盞燈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倒影，隨著水面的起伏輕輕晃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跟著那道影子一起呼吸，節奏均勻，不快不慢。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老劉的皮卡就停在了旅館門口。
他跳下車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捆繩子：“昨晚又出了一起。
離岸十五海里，一艘小漁船，船找到的時候引擎還轉著，人沒了。”
他把繩子扔在車斗裡，“這次不一樣——船艙裡有一灘水，水是鹹的，但船艙底部沒有破損。水像是從內部滲出來的。”
胡桃蹲在門檻上繫鞋帶：“你確定是人沒了？”
老劉沉默了一會兒：“水裡有東西。”
碼頭上的漁船解開了纜繩，柴油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船身緩緩離開岸邊。楚歌站在船頭把煙點上，海風迎面吹過來，火星被吹得忽明忽滅。
胡桃蹲在船舷邊低頭看著海水，水是深藍色的，近處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再往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芙寧娜站在她旁邊，視線落在水面上某個位置，一直沒有移開。
船開了大概半個小時，老劉把引擎調慢下來：“到了，就是這片海域。”
楚歌蹲下來往海里看了一眼，什麼異常都看不到。
魚群在船底遊過，鱗片在水下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胡桃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下面的顏色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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