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從鐘乳石尖端墜下,砸在裂空晶核表面,碎光未起,唯餘寒意瀰漫。葉凡閉著眼,掌心血紋的熱度尚未完全退去,那股與陣法相連的細微脈動仍纏繞在經絡深處。他沒有動,呼吸平穩而低淺,像一塊嵌入巖壁的石頭。倪月坐在右側角落,背靠著潮溼的石面,短刃橫放膝前,指尖輕輕搭在刃脊上,一動不動。
七息過去了。
地脈震動本該再次傳來,如同之前無數次那樣規律得近乎刻板。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
葉凡睜開眼,目光掃向地面插著的七枚符釘。它們依舊靜默,表面無光,但埋入岩層的部分正微微震顫——不是被外力激發,而是因內部能量場失衡產生的自激反應。他眉心一跳,立刻意識到不對。
這不是壓制失效,是訊號源撤了。
他側頭看向倪月。她也睜開了眼睛,眼神清冷,唇角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壓制波停了。”
葉凡點頭,沒說話。
“不是中斷。”她繼續道,手指緩緩收緊,“是撤離。他們主動斷開了連線。”
兩人沉默對視一瞬。上一章佈置的陷阱,為的就是引對方出手反制。可現在,敵人沒有踩進來,反而抽身而退。這不是謹慎,是換了一種方式進攻。
“他們不想再試探了。”葉凡低聲說。
“他們要來人。”倪月接上。
話音落下的剎那,葉凡掌心血紋突然灼熱起來,不是陣法共鳴那種溫潤牽引,而是像有火線順著血脈往上燒。他猛地吸了口氣,右手不自覺攥緊,指節發白。這感覺陌生又熟悉——那是高階神族靠近時,血脈間的天然壓迫。
他沒抬頭,只用眼角餘光示意西側巖壁方向。
“三股以上。”他傳音,聲如遊絲,“帶神血印記,速度快,已經越過山脊。”
倪月沒回應,但她左手已悄然滑向腰間,將短刃抽出半寸。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心跳穩定下來。她閉目片刻,靈識順地下氣流探出。死域裂縫那邊,空氣流動異常——不是自然風向,是人為移動帶起的擾動。對方避開了主脈通道,走的是廢棄斷層,顯然是為了避開地底殘留的守陣感應。
“他們知道這裡有東西。”她傳音回道,“但他們不確定是什麼。”
葉凡緩緩鬆開手,掌心血紋熱度稍退,但仍在隱隱發燙。他知道,對方不是衝著陷阱來的,是衝著他們兩個來的。目標變了,從破陣,變成了殺人。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青山系統的聚靈鍛體模組自動運轉,氣血流轉速度悄然提升,體溫卻開始下降。這是戰鬥預備態,能讓身體在爆發瞬間減少熱量損耗,提高反應效率。他沒啟用系統外放功能,也沒調動任何顯效能力,一切都在體內完成。
倪月同時動作。白玉系統在其識海流轉一圈,隱匿行蹤的功能悄然開啟。她的靈力場迅速收斂,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整個人像是融入了陰影之中。她將短刃收回鞘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頭微微低下,看似放鬆,實則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兩人不再交流,也不再看彼此。他們各自退入巖窟兩側更深的凹陷處,葉凡靠左,身後是一堆倒塌的碎石堆,僅留一道窄縫可供觀察洞口;倪月居右,前方有垂落的鐘乳石遮擋視線,形成天然掩體。他們的位置恰好能交叉鎖定整個入口區域,又不會被同一道攻擊覆蓋。
主陣玉簡仍半埋在沙土裡,表面灰暗,毫無波動。裂空晶核嵌在底部,幽藍光芒徹底熄滅,彷彿真的只剩下一枚報廢的能量殘核。七枚符釘安靜插在地上,沒有任何啟用跡象。整個巖窟看起來和半小時前一模一樣——一個瀕臨崩潰的殘陣,兩個疲憊不堪的修行者,一場失敗後的苟延殘喘。
完美偽裝。
風從洞外吹進來,帶著夜露的溼氣。葉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洞口外的夜色。天空陰沉,雲層厚重,月亮被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點慘白的光。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一道黑影掠過月面。
不是飛鳥。
那輪廓太規整,移動軌跡無聲無息,像一片烏雲自行滑過天幕。它沒有拍打翅膀,也沒有靈力波動外洩,完全是貼著氣流滑行,速度極快,轉瞬即逝。
第二道、第三道……接連四道黑影穿行而過,全都沿著同一路徑,朝著西側山脊下方切入。他們沒有分散,也沒有降落,顯然還在高空偵查。
葉凡收回目光,心跳放緩。來的是精銳,而且不止一人。他們沒直接突入,說明仍有警惕,但這只是時間問題。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佩劍貼在背後,劍柄朝上,隨時可以拔出。他沒去看倪月的方向,但知道她一定也察覺到了。剛才那一瞬的異動,瞞不過擁有前世記憶和靈犀秘術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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