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盤靈之境的封印碑前終於安靜下來。深淵底下的撞擊聲仍偶爾傳來,像某種沉悶的心跳,敲在人的骨頭上。葉凡靠坐在碎石堆邊,呼吸粗重,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發顫。剛才那最後一遍推演耗去了他僅存的一絲氣力,但識海中“三段斬”的節奏已不再模糊。
倪月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雙膝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她閉著眼,長髮垂落肩頭,一縷被風吹起,貼在臉頰上也沒去拂。她的氣息比先前穩了些,可指尖冰涼,結印時還能感到經脈裡的滯澀。方才那九息風暴雖成,卻幾乎將她體內殘餘靈力抽空。
兩人誰都沒說話,也不需要說。
他們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封印暫穩,危機未除,盤靈之神那句“當自強”還在耳邊迴響。外力終不可倚,唯有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依仗。而今招式初構,必須試一試——真刀真槍地試。
葉凡撐地起身,動作緩慢,像是從泥沼裡拔腳。他站定後,左手扶了下劍柄,目光投向遠處一座孤峰。山體不高,但在平坦的巖坪盡頭突兀聳立,輪廓清晰。那裡,適合做靶。
“我去那邊。”他開口,聲音沙啞,卻不含猶豫。
倪月睜開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點了點頭:“我隨你。”
她也站起來,步伐略顯虛浮,但腳步堅定。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封印碑西側的小徑前行。地面殘留著符文裂痕,踩上去有些硌腳。走了約百步,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巖坪出現在面前,地勢平整,四周無遮擋,正是施展高階術法的理想之地。
葉凡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孤峰,緩緩拔劍出鞘。
劍身泛著冷光,映著他眉宇間的堅毅。他閉上眼,開始調息。經脈乾涸的感覺依舊明顯,但他不再強求靈力充盈,而是依循青山系統殘存的聚靈鍛體程式,一點一點引導微弱靈氣流轉。第一段:引靈入脈。他在心中默唸節奏,將殘存於丹田的氣機緩緩提至手臂。
倪月退至他側後方三步處站定,雙手自然垂落,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她沒有打擾,只在察覺他靈流出現波動時,悄然調動白玉系統的底層輔助模組,為他穩定經脈走向提供一絲預警支援。這動作極輕,連她自己都幾近忽略。
第二段:融法於鋒。
葉凡睜開眼,眼神變得銳利。他將識海中捕捉到的盤靈法則波動緩緩注入劍意。那一道青金細線般的痕跡,在腦海中反覆閃現——那是金色光柱降臨時的共鳴頻率。他試著模擬,將其與自身劍道感悟結合,凝而不散。
空氣微顫。
第三段:爆發斬出。
他猛然揮劍,動作乾脆利落,不帶絲毫拖沓。
劍光撕裂夜空,一道青金細線纏繞劍鋒,直劈千米之外的孤峰。剎那間,轟鳴炸響,山體從中裂開,斷面光滑如鏡,巨石滾落山谷,塵煙沖天而起。餘波震得腳下巖坪龜裂,碎石飛濺。
葉凡收劍,單膝微曲,拄劍支撐身體。呼吸急促,手臂痠麻,額角青筋跳動。這一擊幾乎耗盡他剛剛恢復的一成靈力,但他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成了。
不是幻象,不是推演,是實實在在的破壞力。
他轉頭看向倪月,眼神明亮。
倪月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頭。隨即上前半步,雙掌緩緩抬起,結出一道古老印訣。她的動作不快,每一寸靈力的調動都極為謹慎。元素輪轉陣,不能急於求成。
風先動。
她以指尖劃空,引動微風成旋,在掌心形成氣渦。接著,地火燃芯,一縷赤焰自地面竄出,投入風旋之中,化作旋炎。溼氣自地下滲出,凝成水霧覆於外圍,形成三層結構。最後,她閉眼感應,從識海深處抽出一絲殘存雷息,作為引爆核心。
四行元素在空中交織旋轉,越轉越快,最終爆發出螺旋風暴,席捲百丈範圍。碎石草木盡數捲起,地面被犁出數道溝壑,焦痕遍佈。風暴持續九息,第十息時雷息失控,轟然炸開,氣浪掀飛她的長髮,整個人被震退一步,才勉強站穩。
她抬手抹去唇角溢位的一絲血跡,沒有皺眉,反而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