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合攏，金紋恢復原樣。葉凡右腳踩在空洞邊緣，青色氣息從腳下噴出，刺進虛空。他感覺到空間有些不對勁，地下的力量往上衝，整個人都不太舒服，呼吸也變得困難。
他沒停下，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圈青色光環。這光環貼著他的手掌轉動，不往外擴散。它輕輕震動，每次震動都讓周圍的空間穩定一點。就在波動的瞬間，一道淡淡的金色螺旋線出現了，指向東北方向。
倪月站在旁邊，袖子垂下，身上泛起一層銀光，像是穿了輕甲。她伸出一根銀線，分成七根細絲，插進空氣中的七個點。這些地方有空間褶皺，她的銀線在收集資訊。第三和第五根絲傳來的訊號幾乎一樣，誤差很小。她手指一點眉心，銀線立刻收回，直指東北角的一道細微裂縫。
裂縫後面的氣息突然變強了三倍。
兩人沒有遲疑。腳下青氣和手腕上的銀光同時沉入地面，借力滑進了裂縫。入口馬上閉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裡面不是通道，而是一層夾在現實和虛無之間的地帶。腳下沒有實地，只有一層透明的膜撐著人。膜下面是灰色的漩渦，掉下去就會被撕碎神識。這裡很安靜，聽不到聲音，心跳、呼吸、衣服摩擦全都無聲。這種地方叫“逆聽障”，不動會死，動得太明顯也會死，只有悄悄地動才能活。
葉凡右腳落地時，青氣沒有下沉，反而升起來三寸，變成霧狀包住兩人下半身。這團霧微微震動，頻率和地脈自然震動一樣，讓人以為他們在慢慢下沉。不遠處趴著一隻黑色巨獸，像蜥蜴，尾巴尖閃著冷光，每七次呼吸才擺一下尾巴。它靠脊椎感應震動殺人，現在誤以為是地脈波動，沒動。
倪月抬起左袖，銀光不離身，只從袖口流出一絲，貼著地面移動。她在青霧下面做了一個假影，看起來像兩個人彎腰往前走，保持不動三秒。真身卻借青氣託著，懸在半空，順著銀線指引橫移七尺，剛好從獸尾三寸外掠過。
他們落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前面出現一扇門，石頭做的，表面光滑，不斷滲出黑光，好像裡面有東西在動。倪月用銀線輕輕碰了門縫，試了兩下。沒有陷阱機關，但材質對靈力敏感，用力推就會響。
葉凡攤開右手，青氣從指尖縮回，凝聚成一個小亮點，輕輕點向門邊一個凹槽。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是禁制最弱的地方。青氣順著裂痕進去，避開主陣路線，門緩緩開啟一條縫。
銀線先進去探路，確認裡面沒人巡邏。兩人側身滑了進去。
門後空間很大。一座倒著的石殿出現在眼前，頂部向下長出黑色鐘乳石，像矛一樣。滴下來的不是水，而是濃稠的黑液。黑液一碰地就燃起藍色火焰，火苗不動，靜靜燃燒，照亮整個大殿。
地上漂浮著很多小符文，灰白色，像碎骨，隨風飄動，互相拼接。每拼成一個完整符文，就冒出一道灰氣，飛向中央高臺。高臺由斷裂的黑石堆成，圍著九根柱子，上面刻著倒寫的魔紋，筆畫扭曲。中間懸浮著一顆眼球，有三尺寬，佈滿血絲，瞳孔一張一縮，吞吐紫色閃電。每次收縮，外面的雲層都會跟著震一下。
葉凡把青氣收回指尖，凝成一點光，照著高臺上的符文看。他發現這些符文不是亂拼的，而是按某種古老陣法的節奏執行。每拼好一組，眼球就會吞吐一次。眼球深處偶爾閃過一道金痕，形狀和之前傷員手臂上的灰鱗印記一樣——螺旋形，第七個節拍共振。
倪月左手垂著，銀線從掌心伸出，停在眼球前三寸。銀線微微震動，映出眼球內部一閃而過的金痕。她眼裡顯示出七條波形圖，正在和銀線資料比對。誤差很小，匹配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八。
儀式已經開始，但還沒完成。
九根柱子之間，地上的符文還在繼續拼合，速度比剛開始快了兩成。灰氣冒得更多，流入眼球的速度也在加快。眼球吞吐閃電的時間從七息一次縮短到五息一次。每次收縮，劫眼中心的壓力就更大一分。
葉凡看向高臺外。東南角躺著三具焦黑的屍體，衣服破爛，胸口插著半截斷劍，死得很僵硬。他們身上沒有傷口潰爛，也不像中毒，更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周圍散落著幾塊碎玉符，材質和葉家藏經閣的封印符相似，但已經被強行破解丟棄。
倪月調整銀線角度，探向高臺底部。那裡有一道淺溝，積著半寸深的黑漿，表面浮著一層灰膜。銀線輕輕碰了一下，立刻傳來資料：黑漿裡有少量逆鱗粉、靜心蘭灰燼，還有一種未知礦物。逆鱗來自之前救治靈植時摘下的變異植物，靜心蘭是葉凡進洞時帶的護識海之物。這兩樣不該出現在這裡。
說明外面的行動被監視了，材料也被拿去用了。
葉凡彎曲右手，青氣在指尖連成細線，沿著地面裂縫延伸十丈，探向西牆角。那裡堆著雜物：斷鎖鏈、燒焦的布、半塊殘碑。青氣掃過殘碑斷面，顯出半個字“蝕”。
不是“蝕骨宗”的“蝕”，而是古體“食”字的變形，意思是吞噬。這個字曾在祖祠修地脈時出現過一次，在第七節點鎮石背面，當時以為是廢棄符號，沒在意。
現在再看，它的起筆方式和高臺符文完全一樣。
倪月站著不動，銀甲溫度降低，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她沒收回銀線，讓它繼續停在眼球前，監測每次瞳孔開合的能量變化。第四十七次吞吐時，峰值比之前高了一成二，持續時間多了零點三息。
儀式在進化。
葉凡把青氣慢慢收回，不再外放。他站在門左側陰影裡，離高臺百步遠，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盯著九根柱子上的魔紋。每根柱子上的紋路都在轉，方向不同。每當一組符文拼好，其中一根柱子就會突然加速一次，然後恢復正常。
像是輪流啟動，九根柱子一起支撐眼球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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