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右足落下,踩在谷口窄縫的碎石上,足底青氣沉入三寸,震波無聲掃過地面。枯藤斷口滲出的青液已凝成半透明膠狀,附著在石面,被震波一激,微微泛起一層玉色光暈。他未停步,左膝微屈,借力穩住身形,右臂灼傷處皮膚泛著青玉微光,不再擴散,也未褪去。經脈中青流運轉滯澀,聚靈鍛體第三層筋絡尚能引導,但每行一步,肋骨下方仍傳來細微抽痛。
倪月緊隨其後,左袖垂落,銀輝薄甲覆體,霜紋止於肩頭。她指尖銀輝微震,貼地遊走三十步,取樣空氣溼度與靈氣波動。銀線觸地即收,未發出聲息,只在神識中顯影出一片低頻震盪區——此處能量場紊亂,卻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某種古陣殘留所致,具有遮蔽外探之效。她抬眼,目光掃過兩側山壁,岩層紋理交錯,似曾有人工雕琢痕跡,但風化已久,難以辨認。
二人並肩前行,腳步放緩。林木漸疏,霧氣變薄,天光從上方灑下,灰白而均勻。谷內無風,靜得連枯葉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前方百步外,一方巨巖突兀聳立,高約三丈,表面光滑如削,非天然生成。巖體呈暗青色,佈滿藤蔓,但藤根朝內嵌入巖縫,向外伸展枝條,違背常理。
葉凡皺眉,右掌輕抬,青氣裹指,緩緩觸向巖面。指尖剛及藤葉,便感知到一股微弱震盪頻率,節律穩定,七拍一迴圈,與宗族古陣傳承中的“封印節律”高度相似。他收回手,右足前踏半步,足底青氣震波掃過岩基,確認下方無空洞或埋伏痕跡。隨即,他五指張開,青氣沿指尖延展,如細絲般纏繞藤蔓根部,緩緩剝離。
藤蔓脫落,露出巖壁本體。其上鐫刻無數古老文字與星軌圖紋,線條深淺不一,部分已被風化剝蝕,但仍可辨輪廓。文字非現世任何宗族銘文,筆畫間隱有靈紋流轉;星軌圖則以五點連線為核心,中央一點略高於其餘四角,形如倒懸之塔。
倪月走近,左袖銀線自袖口悄然延展,刺入巖縫取樣石粉。銀輝包裹粉末,瞬間傳入白玉系統比對。片刻後,她眸光微動,低聲開口:“原靈紀年特有的銘文基底,出自靈犀皇朝禁書《劫錄·卷三》所載‘抗劫碑’材質。”她指尖銀輝凝成細針,沿一道殘缺銘文劃過,留下淡痕,“這些字……不是記錄,是封印指令。”
葉凡未答,右掌青氣再聚,沿巖壁橫向掃過,清除剩餘藤蔓。動作沉穩,節奏分明,每清一段,便以青氣震波探測一次巖體內部結構。確認無機關觸發風險後,他退後兩步,與倪月並立,凝視整面石壁。
“這地方被人藏起來了。”他說。
“不止是藏。”倪月目光落在星軌圖中央那點,“是封存。他們不想讓後來者輕易找到入口,也不想讓裡面的東西出來。”
二人沉默片刻。葉凡右臂灼傷處傳來一陣麻癢,青玉微光隨呼吸起伏。他盤膝坐下,背靠另一塊較小巖體,開始以聚靈鍛體第三層筋絡引導青流回補經脈。青氣自膻中穴下沉,沿任脈緩行,每過一處滯塞節點,便稍作停留,直至通暢。他閉目調息,呼吸漸穩。
倪月未坐,左袖銀輝薄甲緩緩收回體內,僅留一線護住識海。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指尖銀輝輕點,將石壁圖文逐一拓印。拓印過程中,白玉系統不斷反饋資訊:銘文殘句共十七段,可識別者九段;星軌圖完整度約六成,缺失部分集中在東南象限。
她閉目凝神,調動靈犀系統喚醒深層記憶。前世身為靈犀皇朝女帝時,曾於禁殿深處翻閱《劫錄·卷三》,其中記載:“三千魔神降世,五帝結陣於北冥,引星入地,斷其歸途。”畫面浮現——五人立於巨碑四方與中央,手持法器,星輝自天穹垂落,匯入碑頂葉形凹槽。
她猛然睜眼,看向石壁星軌圖中手持葉形法器之人。那人衣袖繡有金紋,與葉凡此刻所穿長袍上的葉紋幾乎一致。她轉頭看他一眼,見他仍在調息,未驚動。
繼續研讀。一段殘句引起她的注意:“……逆劫者,當借古靈之息,啟天地斷脈……”後文斷裂,僅餘半個“封”字。她反覆咀嚼此句,結合星軌圖走勢,推測此地曾為上一輪量劫時的抗劫據點,用於切斷魔神族與外界聯絡的“天地斷脈”,而啟動之法,需依賴“古靈之息”。
何為古靈之息?她暫無答案。
太陽偏西,谷內光線轉暗。葉凡睜眼,氣息平穩,經脈滯澀感減輕大半。他站起身,活動右臂,青玉微光仍未褪,但已不礙行動。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撫過那段殘句。
“看出什麼了?”他問。
“這不是普通的遺蹟。”倪月將玉簡遞給他,“是上一輪量劫時留下的據點,用來對抗魔神族。這些人用星軌圖構建封印陣,切斷他們的力量來源。”
葉凡接過玉簡,仔細檢視拓印內容。“那個拿葉形法器的人……”
“和你有關。”她說,“不只是服飾,他的站位是陣眼之一,負責承接星輝,轉化靈息。若我沒猜錯,要重啟這個陣,需要一個血脈契合者。”
他未接話,目光落在星軌圖東南象限的斷裂處。“這裡缺了什麼?”
“一段引導咒文,還有對應的靈力注入方式。”她指向石壁,“系統無法自動翻譯,只能靠記憶拼接。我需要時間。”
葉凡點頭,環顧四周。巨巖西側有一處天然石洞,深約十步,高可直立,洞口被幾株矮灌遮掩,不易察覺。他走過去,足底青氣震波掃入洞內,確認無生物活動痕跡,岩層穩固,適合暫居。
“就在這兒。”他說,“你研究圖文,我守夜。”
“不行。”倪月走進洞中,左袖銀線再次延展,貼地遊走一圈,“你傷未愈,需要恢復。我先看一個時辰,你睡。”
葉凡未爭,從懷中取出一枚青山系統生成的記錄玉符,將其啟用。玉符浮空,青氣交織成網,將整面石壁圖文完整攝錄。一級許可權內,影像存檔功能可用,無需深入解析。完成後,玉符沉入掌心,消失不見。
他靠洞壁坐下,閉目養神。意識清醒,身體卻疲憊至極。逃亡途中消耗太大,系統響應雖已恢復正常,但自身狀態尚未完全恢復。
倪月坐在洞口,手中握著拓印玉簡,反覆對照石壁。她閉目回憶《劫錄·卷三》更多內容,試圖拼接殘缺資訊。時間流逝,天色全暗,谷中無星無月,唯石壁偶有微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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