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界碑東側青圈首節點旁，足底青氣縈繞，界碑微光流轉不息。四十七人靜立陣中，呼吸沉穩，目光皆聚焦在他身上。
風掠過界碑基座，拂動赤金盟契副本一角，紙面尚有餘溫。
傳訊玉符在袖中震了一下。
極輕，如蟻爬過腕骨內側。
他未抬手取符，只將右足緩緩收回，足跟離地三寸，懸停半息。左掌垂落，指尖微屈，青氣自指節滲出，在石面浮起一道細痕，隨風而散。倪月站在西北三步外，額心星芒未顯，左袖垂至膝側，銀絲隱於腕間，目光未偏移，只盯著他足尖回落的弧度。
玉符再震。
這一次，震動持續了兩息。
葉凡右手探入袖中，取出玉符。符麵灰白，無字，只有一道裂紋橫貫中央，是西嶺伏擊隊專用信物。他拇指按住裂紋兩端，靈力輕送，符面泛起微光，一行字浮出：“西嶺伏擊潰，三人重傷，目標脫逃。”
字跡淡，將散未散。
他抬眼，看向倪月。
倪月已邁步上前，一步，兩步，第三步停在界碑東側青圈邊緣。她未看玉符，只將左手抬起，掌心向上，懸於界碑基座上方寸許。銀輝自指尖浮出，未凝形，只如霧氣般遊走，繞著界碑底部三圈，又悄然收回。
“五人知情。”她說。
葉凡點頭，將玉符翻轉，背面刻有五枚小印：青葉、紫倪、銀鋒、灰尺、墨藤。其中青葉印旁多一道淺痕，是昨夜他親手補刻的行動標記。他指尖沿那道痕滑下，停在印邊一處凹點——那是他與倪月約定的密記，代表“情報僅限此五人”。
倪月左手放下，袖口垂落，遮住腕間銀絲。她轉身，走向界碑北側空地，那裡擺著一隻陶甕，甕中清水未動，水面平靜如鏡。她蹲身，右手指尖點水，一圈漣漪未起，水影卻驟然扭曲，映出西嶺地形圖：斷崖、松林、伏擊坑位、撤離路徑，全在其中。圖中三處紅點閃爍，正是重傷弟子所在位置；一處黑點疾移，已越過界碑西三十里。
“伏擊坑位提前被填。”倪月說，“松林西側土色新，踩痕深而直，非逃者所留，是佈防者踏出。”
葉凡走近，俯身看水影。他未觸水，只將右掌覆於甕沿，青氣自掌心垂落，如絲線探入水中。水影裡，伏擊坑位邊緣浮起一層淡青虛影，輪廓與昨日他親手繪製的圖紙完全一致。可虛影邊緣，多出三道斜向壓痕，角度精準，恰好封死兩側退路。
“圖紙未改。”他說，“但執行時，有人動了實地。”
倪月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鈴，鈴舌未響，只以指甲輕叩鈴壁。一聲悶響，甕中水影晃動，三道壓痕位置同步泛起微光。她抬手，銀絲自指尖探出，懸於水影上方，分作五縷，分別指向五個方位——青葉、紫倪、銀鋒、灰尺、墨藤。
五縷銀絲末端，皆有微光浮動，唯獨指向灰尺方位的那一縷，光色略滯，似被什麼裹住，亮得遲緩。
她收手，銅鈴歸袖。
“灰尺組器師，申時前離崗半刻。”她說，“當時界碑五色陣圖剛穩，他稱爐火不穩，需迴天工坊校準火樞。”
葉凡未應聲，只將赤金盟契副本從懷中取出，平鋪於界碑基座石面。紙面微潮，是方才山風帶入的溼氣。他指尖沿五條豎線劃過，停在第四線旁的灰尺紋上。紋路清晰，邊緣無磨損，可線上尾徽記下方，有一道極細劃痕，長不過半寸，深如髮絲，是被人用指甲或薄刃反覆刮擦所致。
他未碰那道痕。
只將副本翻轉，背面朝上，露出五條豎線末端綴著的宗門徽記。他右手食指蘸唾，在灰尺徽記旁點了一滴水珠。水珠滾圓，映著界碑微光，內裡卻無倒影，只有一片混沌灰霧。
倪月看著那滴水，未說話，只將左手按於界碑石面，掌心向下，銀輝自指腹滲出，沿石縫鑽入地下。三息後，她收回手，指尖沾了一點褐泥，泥色微暗，帶著一絲鐵鏽味。
“天工坊地火井口，今晨有人清淤。”她說，“淤泥帶灰鱗碎屑。”
葉凡將副本重新合攏，夾於指間。他走向界碑南側，那裡立著一根舊旗杆，杆頭空著，旗已收。他伸手撫過杆身，指腹掃過三道舊刻痕——是上月巡查時，他親手刻下的時辰標記：辰、巳、午。今日巳時標記旁，多了一道新痕，斜向下，深淺不一，像是匆忙所刻，未用靈力，只憑指力硬刮。
他收回手，袖口青袍拂過旗杆，未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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