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後,她的視線在四周迅速環掃一圈,見到了許許多多熟悉的面孔。
至於高臺上的天家母子,因著隔了一段距離,瞧得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能感受到那花團錦簇裡富貴逼人。
“客卿,我扶你。”她仰著頭伸出了右手。
溫禮知曉她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世人他這個罪臣之子如今是靖遠侯府的女婿,她的夫君。
當然,她更想告訴高臺上的帝王,如今她已是有夫之婦,往日情意都將塵歸塵,土歸土。
看來這丫頭是鐵了心要與陛下斬斷前緣,劃清界限啊。
剎那的遲疑過後,他含笑將手遞給了她,就著她攙扶的姿勢下了馬背。
周圍或嘲諷或譏笑或鄙夷或輕蔑的目光直直射向兩人,他們卻視眾人於無物,並肩朝高臺走去。
離得近了,葉棠才漸漸看清上面的情況,帝王身著一襲玄色龍紋袞服,慵懶地倚靠在龍椅內,正與下首一個貌美女子交頭接耳,兩人不知聊到了什麼,男人剛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淺笑,相談甚歡。
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那女子應該是永安侯府的嫡長女霍玉柔吧?
她這幾年雖然遠在邊關,但也聽說過不少關於京城的傳言,據說這位霍大姑娘與喬家嫡長孫女最有希望登臨後位,母儀天下。
行宮狩獵這般隆重而又盛大的場合,他能召霍氏伴駕,應該是有意立她為後了。
兩年前他能殺回京城奪得皇位,永安侯府功不可沒,立霍女也理所應當。
“阿棠,你……沒事吧?”溫禮察覺到她氣息有所變化,壓低聲線詢問,語氣裡醞著擔憂之色。
葉棠笑了笑,調侃道:“我這不好好的麼?還以為太后娘娘會拿我開刀呢,結果啥事沒有,我這命還挺硬的。”
話落,她又抬頭朝高臺上望了一眼,唇角緩緩勾起明媚的笑。
兄長說,她原本可以尋一如意郎君,仗劍天涯,恣意快活的,可她偏偏遇到了君氏子,陪著他選了一條最艱難的路。
悔麼?
看著那人似冠玉般的曾讓她怦然心動少女懷春般的面容,她想她是無悔的。
只是如今他身側另有佳人相伴,這條佈滿荊棘的路,註定留她一人走到終點。
其實當她看到霍玉柔伴在他身側,兩人相處融洽,她心底是釋然的,沒有嫉妒,也沒有怨恨,有的只是盼君餘生能得愛妻為伴,順遂圓滿。
他過得好,她此次京城之行便少了三分惦念。
面對死亡,面對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過程其實是絕望的,這樣一份無望,她就不與他分享了。
算是,她在這人世間護他的最後一次。
沉思的功夫,兩人已經走到了高臺中央。
葉棠頓住腳步,乾脆利落的屈膝行跪拜之禮,“民婦葉氏,叩見陛下,叩見太后娘娘。”
她沒有自稱‘臣女’,因為已經出了嫁,梳著婦人的髮髻,沒道理再以葉氏女的身份自居。
溫禮怔了下,急忙跟著行禮,“草民溫禮,叩見陛下,叩見太后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