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禮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玉杯的杯沿,腦中不禁浮現出那年那月那日與她初遇的情景。
那是個細雨朦朧的晌午,他如往常一般入東宮陪太子溫習功課,行至半途,李富貴找上了他,說太子在御花園,請他過去對弈。
他去了,也跟太子下了一盤棋,等第二盤殺得正激烈時,鳳儀宮的宮女突然前來稟報,稱皇后娘娘那邊出了點急事,請太子移駕去商議對策。
太子臨走前讓先他回東宮候著,待他看望過皇后便去尋他繼續下這殘局。
送走儲君後,外頭的雨漸漸下得大了,他從太監手中接過遞來的油紙傘,沿著宮道往東宮所在的方向而去。
在經過一處拱門時,他剛準備跨步而過,目光所及處,一抹素白身影跌跌撞撞的摔在了他腳邊。
一開始,他以為是哪位嬪妃宮裡的宮女,受了責罵慌不擇路,才在雨中摔跤的。
可定睛一看,發現對方穿的並不是宮女服裝,她雖然打扮素雅,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點綴,一根木簪插在髮髻之內,瞧著挺寒酸,但能在內廷行走的,除了宮女,就只剩下帝王的妻妾,他將她誤認為了低位的妃嬪。
“微臣謝禮,見過貴人主子,無意間衝撞到您,還請您恕罪。”
地上的女子被雨水給淋透,狼狽不堪,在聽到他的話語後,一張臉由白轉紅,慌亂抬頭朝他望來,四目相對,她如同受驚的麋鹿,雙眸無處安放。
“我,我不是陛下的嬪妃,大人認錯了。”
溫禮怔了下,再細細一瞧,才發現她梳著少女髮髻,一副未出閣女子的裝扮。
不是宮女,不是嬪妃,那就只能是……公主。
可皇家女個個光鮮亮麗,怎會如她這般蓬頭垢面,狼狽至極?
可少女目光真摯,不像是在撒謊,難道……
他突然想起皇室有位不受寵,還常常被兄弟姐妹欺凌的庶公主,據說她的母親是皇后娘娘身邊的洗腳婢,因著姿容出色,被帝王強行臨幸,封為了末等美人,十月後生下了她。
她雖然也是皇嗣,但生來便低人一等,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之中受盡了苦楚。
“你是……靜安公主?”
被點了名,小公主慌亂的垂下頭,顫聲道:“對,對不起,方才我沒看清楚路,衝撞到了大人。”
溫禮看著眼前卑微膽怯的女子,很難將她當做那些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皇家公主。
見她柔弱的身子蜷縮在雨中,青絲垂落粘在脖頸上,手臂上,少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不受控的往前走了幾步,將傘撐在她頭頂,緩緩蹲身扶她。
“如今已是深秋時節,地上涼,殿下先起來吧,別染了風寒。”
靜安公主壯著膽子抬頭,又與他的目光碰撞下了一塊,見他眸色溫和,漸漸放鬆了警惕。
她看了看他月白色的不染纖塵的錦袍,又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染汙的長裙,面露尷尬之色,有些侷促的道:“大人無需管我,你後退兩步,我自己站起來就行。”
溫禮看到她的狼狽,同樣也看到了她滿身髒汙下的堅韌與不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