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鬱沒有放下手裡的燈籠。
他倚靠在門口,身形被月光剪出長長的影子,面容便隱在這片陰影裡。
只有如有實質的目光,輕輕地落在她身上。
“你說。”
謝朧覺得難以啟齒。
她本能覺得,齊鬱是不會答應的。
而且,僅靠著一個夢,就篤定齊鬱一定會幫自己,也太過荒謬了一些。
“若是我說了,師兄卻覺得太過荒謬……”謝朧心口怦怦跳,她下意識攥緊了身上乾淨柔軟的棉被,小聲說,“或是覺得我太過冒昧,能不能,我是說能不能不要生氣!”
齊鬱手裡的燈籠似乎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連帶著滿地瑩白的月光,都彷彿泛起粼粼的波光,一切如夢似幻。
“你怎麼就覺得,我會生氣”齊鬱的語氣令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只夜風吹得他的氅衣廣袖獵獵作響,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引誘的揣測,“你姑且說出來。”
謝朧無端覺得,自己要說出的話,彷彿也不是那樣難以啟齒。
她一鼓作氣,說道:“師兄,你能否收留我!”
頓了頓,“就像何師兄那樣。”
齊鬱手裡的燈籠晃了一下,跌落在地。頃刻間,兩人沉默著對視,只有屋外的杜鵑鳥仍在啼叫,聲音未免有些淒厲。
看著熄滅的燈籠,謝朧心口冰冷一片。
果然,齊鬱生氣了。
她就不該太過信任那個夢的,雖然夢裡的一些事情實現了,可夢裡的齊鬱和現實裡的齊鬱,卻很不一樣。比如說,現實裡的齊鬱,就從未對她有任何特殊之處。
何況之前她找他求助就被拒絕了,也不存在是他刻意隱瞞。
“我……對不起。”謝朧掀起身上的棉被,連忙跳下小榻,只覺得臉上燙得要命,手忙腳亂想要往外跑,“我只是……我只是……師兄,是我不該,我現在就走。”
腳步聲漸漸靠近。
木門在她面前,吱呀一聲關上。
肩膀被齊鬱攥住。
他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狹長的眼底瞳仁烏黑,只這麼定定地瞧著她。好半天,他才壓低了語調,慢慢問道:“謝師妹,你是什麼意思!”
謝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羞恥得恨不得攥緊地底去,驚慌失措,卻又無處可去。
張了張口,卻完全無法解釋出口。
齊鬱直直地瞧著她,少女的面色直收眼底,只是越來越驚恐蒼白,好似他是什麼再可怕不過的人。想來也是,先是她的父親言辭激烈地告訴她,務必不要信任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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