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朧小時候大字小字沒寫完,就被何茂丘看著,不放她出去和小丫鬟一起玩。
她就自己帶一根絲線,或是幾顆小石子。
認真寫一會兒,或是何茂丘誇了她那個字好,她就順杆兒爬,要他陪她一起玩翻花繩和抓子兒。何茂丘當然不肯,奈何謝朧會裝哭,意外拿捏了何茂丘一次之後,此後次次屢試不爽。
那時候何茂丘年紀也不大,有時候還真玩入神了。
後來被謝宇瞧見,他倒也沒說什麼,便這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成了兩人間的固定節目。
但如今到底大了,要避諱一些。
何茂丘想要拒絕,然而對著少女的眸子,卻又咽了下去。
她仍當他是她的師兄。
他坐在謝朧對面,視線落在少女指尖繁複的紅繩上,豔麗的紅絲線襯得少女手如削蔥根,面頰卻仍帶著幾分嬰兒肥,顯得像是個半大不小的小姑娘。
“快呀。”她催促。
何茂丘瞧著花繩看了一會兒,心中便想好了怎麼翻。
只是他動作卻有些侷促,微微凝神,才抬手穿入少女手中紛亂的絲線中,勾住絲線往外翻去。
屋門忽然咯吱一聲。
謝朧察覺到有人進來,下意識朝著門口看過去,來的是齊鬱。
齊鬱背光而立,身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微微瞇眼,烏黑陰騭的眸光如一把鋒利的刀,一寸寸割入皮肉,彷彿能將人看穿。
“謝師妹。”他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而語調卻陰沉得令人脊背發涼,意味模糊。
屋內的少女聽到了。
她愣了一下,應聲道:“齊師兄來了啊。”
“五色縷少了,我再重新編一些。”不知道為什麼,她被看得有些莫名的心虛。
齊鬱沒有說話,目光沉沉。
屋內的兩人坐在同一張榻上,面對著面,說說笑笑,連兩雙手都如有情人般攏在一處,雜亂纏著數不清的紅絲線。
這樣的畫面,他見過無數次。
是何茂丘先取下絲線,收回手。
他起身站在一尺之地外,解釋道:“我在和十一師妹翻花繩。”
言外之意,便是讓齊鬱不要誤會是別的。
齊鬱淡漠看了何茂丘一眼,冷淡譏諷道:“何師兄是覺得,以穆有眼疾!”
何茂丘微怔一下,蹙眉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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