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高聳的“晨光綠洲”圍牆如同一條匍匐的巨獸,沉默地矗立在廢墟之中。牆內的燈光大多已熄滅,只有哨塔和關鍵路口的路燈花散發著穩定而警惕的光暈,將牆外一片區域照得一片慘白,更遠處的黑暗則顯得愈發深邃。
北方的地平線上,隱約有沉悶的引擎聲和大量人員活動的嘈雜聲傳來,如同壓抑的悶雷,預示著風暴的臨近。但在此之前,一股更陰險的暗流,已經悄然湧向了西側。
距離西側圍牆約五百米的一處廢墟陰影中,三十幾條黑影正如同鬼魅般移動。他們穿著深色或土黃色的衣服,臉上塗抹著油彩,動作敏捷而安靜,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正是“禿鷲”派出的先頭精銳滲透部隊,個個都是擅長夜戰和突襲的老手。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情報中指出的,西側那段“因趕工導致結構脆弱”的城牆。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代號“豺狗”。他手裡拿著一張簡易的草圖,正是內奸傳遞出去的那份,上面清晰地標註了西側牆段的“薄弱點”。他望著遠處被路燈花光芒照亮的城牆輪廓,尤其是西側偏南那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粗糙”、甚至能看到“修補痕跡”的牆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自信的弧度。
“老三說得沒錯,這幫泥腿子修牆修得挺快,但到底是一群烏合之眾,豆腐渣工程。”豺狗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副手說,“看到沒?就那段,顏色都不對,還有裂縫。炸藥埋對地方,一炸就開!都準備好,動作快,炸開口子就衝進去,別給他們反應時間!”
三十多名精銳紛紛檢查武器,大多是鋒利的砍刀、短矛,也有幾把土製獵槍和手槍,腰間掛著鼓鼓囊囊的炸藥包。他們像一群真正的豺狗,悄無聲息地藉著廢墟和夜色的掩護,向著那處“薄弱點”潛行而去。
他們巧妙地避開了路燈花直射的光域,利用光線邊緣的陰影,如同壁虎般貼近了牆根。到了近處,看得更清楚——那段牆根部的“修補”痕跡和細微“裂縫”,在月光和遠處反射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可疑。
“就是這兒!”豺狗眼中閃過興奮,打了個手勢。幾個揹著炸藥包的隊員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地將數個捆紮好的炸藥包塞進牆根一處看似鬆動的磚石縫隙裡,拉出長長的引信。
“後退!點火!”豺狗低喝。
點燃引信的人迅速後撤,所有人都緊貼在其他牆體後,屏住呼吸。
“轟隆——!!!”
一聲遠比預想中更劇烈的爆炸巨響,撕裂了夜的寂靜!火光沖天,磚石碎塊四散飛濺!煙塵瀰漫中,那段被標記為“薄弱點”的城牆根部,赫然被炸開了一個足可容納兩人並行的不規則缺口!
成了!
豺狗大喜過望,情報完全正確!“衝進去!快!趁亂搶下牆頭!”他第一個從藏身處躍出,揮舞著砍刀,嚎叫著衝向那瀰漫著硝煙的缺口。他身後,三十多名“禿鷲”精銳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惡狼,嚎叫著蜂擁而入,爭先恐後地想要衝進這片他們眼中的“肥美獵場”。
煙塵尚未散盡,黑暗和混亂是他們最好的掩護。按照經驗,這種夜間突襲,炸開缺口後的第一時間是最混亂、守軍最難組織的。只要衝進去,站穩腳跟,製造更大的混亂,後續主力就能從這個缺口源源不斷湧入,徹底摧垮對方的防禦。
他們衝過了炸開的缺口,踏入了牆內的地面。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預想中的驚慌失措和混亂抵抗。
首先迎接他們的,是腳下驟然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滑膩感和遲滯感!彷彿踩進了濃厚的泥沼,又像是被無數溼滑冰冷的海草纏住了腳踝!衝鋒的勢頭猛地一滯,好幾個衝在前面的“禿鷲”猝不及防,狼狽地摔倒在地。
是纏繞海藻!它們被精心佈置在缺口後的衝擊路徑上,此刻正瘋狂地生長蔓延,用滑膩堅韌的觸鬚纏住入侵者的腳踝,極大地限制了他們的移動速度!
“什麼鬼東西?!”
“腳下有埋伏!”
驚呼聲剛起,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放!”
一聲冰冷而清晰的命令,從牆頭黑暗處傳來。
剎那間,幾團熾烈到刺眼的橘紅色火球,從牆頭幾個隱蔽的射擊孔後呼嘯而出!那是經過火炬樹樁強化的火焰豌豆!它們劃破尚未散盡的煙塵,精準地砸入擠在缺口附近、正被海藻糾纏的敵群中!
“轟!轟!轟!”
火焰爆開,高溫和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最密集的區域!慘叫聲頓時響起,幾個“禿鷲”渾身著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