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碟機散了最後一縷霧氣，也徹底撕開了雙方之間那層名為“對峙”的薄紗。千米之外，“禿鷲”陣營的喧囂如同即將沸騰的油鍋，嘈雜的吼叫、引擎的轟鳴、金屬武器的碰撞聲，混合成一股無形的壓力，一波波衝擊著圍牆。
牆頭上，一夜未眠的守衛者們依靠著冰冷的牆磚，呼吸著混合了晨露、塵土和鐵鏽味的空氣，眼睛死死盯著遠方那不斷蠕動、調整的黑色潮水。重機槍的輪廓、土炮的仰角，在越來越亮的天光下清晰得刺眼。每個人都知道，下一次喧囂響起，就不會是虛張聲勢，而是死亡的咆哮。
就在這時，林燁的身影出現在北牆中央最高的一座哨塔平臺上。他沒有穿戴任何額外的盔甲，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布衣，但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高處，瞬間吸引了所有牆頭、牆內掩體後、甚至哨塔上每一道或緊張、或疲憊、或決絕的目光。
沒有傳令兵嘶聲吶喊“安靜”，當他站定的那一刻，所有嘈雜——無論是內部的低語還是外部的噪音——彷彿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
最後的時刻到了。最後的戰前動員，不需要擴音器，他要用自己的聲音，點燃這堵牆後每一個靈魂深處的那團火。
林燁的目光緩緩掃過牆下牆內每一張仰望的臉。有秦虎、阿木、蘇沐晴這些一路走來的老兄弟，也有大牛、小武這些新崛起的骨幹，更有無數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是那個曾經餓得皮包骨頭、如今臉上有了肉的少年；是那個失去丈夫、帶著孩子被接納、此刻眼神異常堅定的婦人；是那個原本沉默寡言、在修建圍牆時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工匠……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在清晨凝滯的空氣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兄弟們，姐妹們。”
“外面那些人，他們叫我們‘肥羊’，叫我們‘兩腳羊’。”林燁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他們覺得，我們圈起了圍牆，種出了糧食，點起了電燈，就是懷璧其罪，就該被他們搶光、殺光、燒光！”
他抬起手，沒有指向敵人，而是指向牆內。
“看看我們的腳下，看看我們的身後。”
“幾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廢墟，我們朝不保夕，像老鼠一樣躲藏，為了一口發黴的糧食都能拼得你死我活。”
“是我們自己，用這雙手，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了這道牆！擋住了喪屍，擋住了黑虎幫！”
“是我們自己，開墾了荒地，種出了第一季糧食！讓我們的孩子不用再餓得直哭！”
“是我們自己，點起了電燈，建起了工坊，讓夜晚不再只有黑暗和恐懼！”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句都像沉重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那些共同經歷過的艱辛、汗水、絕望和微小的喜悅，如同畫卷般在每個人腦海中展開。
“我們流的汗，壘成了牆。我們受的傷，換來了安寧。我們挨的餓，等來了收穫。”林燁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好不容易，從地獄裡爬出來，看到了一點人樣的活法，看到了一點叫作‘希望’的東西！”
“現在，”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指向牆外，“外面那群豺狼，他們想幹什麼？他們想把這牆推倒！想把我們的田踏平！想把我們點起的燈踩滅！想把我們，重新打回那個朝不保夕、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地獄裡去！”
“問問你們自己！”林燁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寂靜的空氣中炸響，“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阿木、趙工、蘇沐晴……所有核心成員，所有牆頭的防衛隊員，所有在掩體後緊握簡陋武器的普通居民，壓抑了一夜的恐懼、憤怒、不甘，還有對腳下這片土地、對身邊這些人、對剛剛看到的那點“希望”的珍視，被這一句話徹底點燃，化作震耳欲聾的咆哮，從胸膛深處迸發出來！
怒吼聲匯聚成一股狂潮，衝上雲霄，甚至短暫壓過了牆外敵營的喧囂。那不是恐懼的吶喊，而是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唯有以命相搏的決絕宣言！
林燁站在高處，看著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那一雙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知道，求生的本能和對家園的守護欲，已經在這一刻徹底融合，化作最堅韌、最無畏的求勝信念。
“這道牆，”他等怒吼聲稍歇，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加鏗鏘有力，“不僅僅擋住了喪屍，擋住了過去的苦難。今天，它還要擋住外面的豺狼！”
“我們守在這裡，不是為了什麼空洞的口號，是為了我們親手建起來的房子，是為了我們剛剛冒芽的莊稼，是為了我們不再捱餓的孩子，是為了我們身邊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姐妹！”
“我們今天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為了明天還能看到太陽照在這片土地上！都是為了我們的名字，不叫‘兩腳羊’，而叫——人！”
“記住你們的崗位！記住你們為什麼站在這裡！”林燁最後的聲音，如同鐵錘砸下，“弓弩手，讓你們的箭，告訴敵人什麼叫有來無回！槍矛手，讓你們的盾和矛，告訴敵人什麼叫銅牆鐵壁！所有人，握緊你們手裡的傢伙，睜大你們的眼睛！”
“今天，要麼他們踩著我們的屍體過去，要麼，我們讓他們永遠記住——‘晨光綠洲’，是他們啃不動的硬骨頭，是他們撞不碎的銅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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