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晨光基地西牆的臨時出口前,氣氛肅穆而凝重。十二名全副武裝的遠征隊員整齊列隊,每個人身上都揹負著遠超常規探索任務的沉重行囊,鼓鼓囊囊的揹包、懸掛的工具器械、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奇特木箱(內有三株雙胞向日葵),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是移動的小型堡壘。
林燁站在隊前,一身適合長途跋涉的深灰色舊作戰服,外罩著嵌有暗金色蟲殼碎片的改良皮甲,背上的行囊裡除了必要的生存物資,還裝著那臺簡易能量探測器和記錄儀。秦虎和小武一左一右,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與潛行的獵豹。蘇沐晴、阿木、趙工站在稍後,神情專注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們的揹包裡除了常規裝備,更多是精密的工具、醫療用品和實驗器具。另外六名精銳隊員(包括兩名對東部地形相對熟悉的轉化者)眼神堅定,沉默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
在他們身後,是幾乎全基地能動的人都自發聚集起來的送行人群。沒有喧譁,只有壓抑的呼吸和沉重的目光。蘇沐晴的副手、阿木的工匠頭、大牛、老周、石堅等留守的核心成員站在最前面,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期盼。
“家裡,就拜託各位了。”林燁的目光緩緩掃過留守的眾人,最後落在秦虎指定的副手和大牛身上,“按計劃行事,遇事多商量,穩字當頭。”
“首領放心!人在牆在!”大牛甕聲甕氣地低吼,拳頭重重捶在胸口。
秦虎的副手,那名沉穩的老兵,用力點了點頭:“我們會看好家,等你們回來。”
林燁不再多言,轉身,面向西方,沉聲下令:“出發!”
厚重的包鐵木門被緩緩拉開。小武第一個閃身而出,身影迅速融入門外廢墟的陰影。接著是秦虎和林燁,然後是其他隊員。當最後一名隊員踏出門外,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牆內無數道擔憂的目光。
就在木門即將完全關閉的剎那,西牆牆頭,那尊龐大的戰爭古樹,虯結的枝幹無風自動,發出了極其輕微、如同嘆息般的“沙沙”聲,幾片泛著淡金色脈絡的葉子緩緩飄落,彷彿在無聲地道別。
第一天的行程,是前往已經啟用的“西塔-07”節點。這條路探索隊和西塔小隊都走過,相對熟悉。隊伍按照既定戰術隊形前進,小武前方探路,秦虎和林燁居中,蘇沐晴、阿木、趙工被護在中間,其他隊員殿後和側翼警戒。
雖然路線熟悉,但氣氛與之前任何一次外出都不同。沉重的裝備和明確的目標,讓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責任感。沿途遇到的零星低階植屍或變異小獸,都被迅速無聲地解決,絕不戀戰,以儲存體力和避免不必要的動靜。
下午時分,隊伍順利抵達鏽塔所在的開闊地。鏽蝕的巨塔依舊沉默矗立,周圍500米範圍內,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輻射塵埃感,似乎確實淡了一些。地上的雜草也比外圍顯得稍微“正常”一點,瘋狂扭曲的形態有所收斂。這就是節點“區域能量穩定”的微弱效果,雖然不明顯,但親身感受下,確實存在。
隊伍進入塔下那棟低矮建築,透過氣密門,再次下到已經被“喚醒”的地下機房。機房的燈光依舊亮著,伺服器陣列低沉的嗡鳴是唯一的背景音。空氣中那股陳腐的機油和塵埃味淡了不少,多了幾分“活”的氣息。
“今晚就在這裡休整。”秦虎下令,“檢查裝備,處理個人衛生,但禁止觸碰任何機房裝置。小武,帶兩個人,在周圍設定簡易預警陷阱。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隊員們無聲地執行命令。機房雖然不算寬敞,但足夠十二人席地而臥,而且堅固、隱蔽、還有基本的電力照明(雖然不穩定)。更重要的是,在這裡,透過那個銀色機箱節點,林燁的系統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基地方向的微弱聯絡,也能接收到節點自身監測到的、半徑五公里內的基礎環境資訊,這帶來了一種難得的安全感。
蘇沐晴抓緊時間,用攜帶的簡易儀器檢測了周圍環境的輻射值和微生物含量,確認確實低於外界平均值。阿木和趙工則再次檢查了那些要攜帶的精密工具和裝置的狀態。林燁則獨自走到銀色機箱前,將手掌按在感應區,默默感知著節點反饋的資料流,尤其是東方那個訊號源的方位和強度。訊號依舊穩定,規律,帶著冰冷的精確性。
第一天,平安度過。但每個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驗,從明天離開節點覆蓋範圍後,才算開始。
第二天清晨,隊伍離開西塔節點,轉向東南,踏入了真正意義上的未知區域。地圖上,從這裡開始,只有從舊時代資料中拼湊出的模糊地形輪廓,和之前探索隊遠遠觀察到的零星地標。
越往東南,廢墟的密度和規模明顯增大。這裡似乎曾是一箇舊時代的工業區或物流集散地,到處都是坍塌的廠房、鏽成巨大鐵疙瘩的機械裝置殘骸、以及堆積如山的瓦礫。輻射探測器的讀數開始緩慢但持續地攀升,空氣中瀰漫的塵埃也帶著更刺鼻的化學殘留氣味。腳下時常能踩到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屬碎片,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已經與泥土和鏽蝕物混合在一起的工業廢料。
“都注意腳下,避開顏色可疑的液體和粉末!”秦虎低聲提醒。在這種地方,看不見的化學汙染和輻射,往往比看得見的怪物更致命。
小武的身影在前方廢墟間時隱時現,他不僅要探路,還要尋找相對安全的通行路徑和可能的水源。中午時分,他傳回一個令人不安的發現。
“秦頭兒,林首領,你們過來看。”小武蹲在一處半塌的混凝土橫樑下,指著旁邊一堵斷裂的、厚度超過二十公分的合金牆壁斷面。
林燁和秦虎湊近檢視。牆壁斷口處,金屬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光滑如鏡的切面,邊緣整齊得令人發毛,完全沒有爆炸、撞擊或長期鏽蝕崩裂應有的粗糙和變形。切面上甚至還殘留著極其細微的、如同雷射或極高能粒子束燒灼後留下的晶化紋理。
“這…這不像是被怪物砸的,也不像是自然塌的。”阿木也跟了過來,用手指小心地摸了摸那光滑的切面,觸手冰涼堅硬,“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能量高度集中的東西,瞬間切開的。舊時代的工業切割機也未必能做到這麼幹淨利落,而且這痕跡看起來很新,鏽蝕程度和周圍的老舊金屬不一致。”
趙工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晶化紋理,臉色越來越凝重:“這能量特徵…不像是我們知道的任何常規武器或工具。倒有點像是…高能雷射,或者更高階的能量束。但誰會在這種廢墟里,用這種手段切割牆壁?為了什麼?”
未知的技術,未知的目的。這發現像一片陰雲,籠罩在眾人心頭。這片廢土之下,隱藏的東西,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因為上午的發現,隊伍下午的行進更加謹慎緩慢。傍晚時分,他們找到了一處相對背風、由幾堵高大殘牆圍成的半封閉角落,決定在此紮營過夜。這裡地勢稍高,視野相對開闊,易於防禦。
就在隊員們剛剛卸下部分裝備,準備搭建簡易遮蔽和生火(用特製的無煙燃料塊)時,負責警戒的一名隊員突然低喝:“有東西!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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