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雅馬哈高階樂器體驗店”藏在一條梧桐掩映的街道里,原木色的大門搭配落地玻璃,透過玻璃能看到店內整齊陳列的樂器。
牆上掛著從古典到電聲的各式吉他,玻璃展櫃裡躺著光澤溫潤的小提琴,角落的斯坦威鋼琴像一位沉默的紳士,整個空間瀰漫著木材與琴絃的淡淡香氣,背景音樂是輕柔的德彪西《月光》,連空氣都透著精緻與昂貴。
陳峰停好車,推門走進店裡。他穿的是一件淺灰色連帽衛衣,搭配黑色休閒褲,腳上是普通的白色運動鞋,和店裡穿著定製西裝的店員、戴著名錶的顧客比起來,顯得格外“樸素”。
剛進門,一個穿黑色西裝、頭髮梳得鋥亮的男店員就迎了上來,眼神快速掃過陳峰的全身,嘴角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語氣帶著明顯的敷衍:“先生,請問您有明確想了解的樂器嗎?我們這裡的樂器都是國內外頂級品牌,最低價位也在三萬以上,要是隻是隨便看看,可能不太方便,畢竟有些展品是限量款,怕磕碰。”
這話裡的“看你買不起”幾乎寫在了臉上。
陳峰沒在意他的態度,目光越過他,徑直望向吉他區:“我看吉他,要你們這裡最好的款式。”
男店員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引得旁邊一位正在看小提琴的女士側目。
他伸手指了指最靠近門口的一架原木色吉他,琴身上連裝飾紋路都沒有,明顯是基礎款:“這款是我們這裡價效比最高的,印尼產的雅馬哈,兩萬八,您要是預算有限,這個就挺合適。”
他頓了頓,故意上下打量陳峰一遍,補充道,“說實話,您買這個就夠了,太貴的樂器,您拿著也不像那麼回事兒。”
陳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跟他爭辯,徑直穿過展廳,走到最裡面的吉他區。
那裡擺著一把黑色的手工吉他,琴身是南美胡桃木打造,木紋像流動的墨色,琴頸上鑲嵌著細碎的珍珠,拼成簡約的藤蔓圖案,琴頭處刻著義大利手工品牌“ntoya”的logo,在暖黃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他伸手輕輕拿起吉他,琴身比想象中輕,卻透著紮實的質感。
陳峰不懂樂器,只記得蘇曉曉彈吉他時,左手按弦、右手撥絃的動作,他學著樣子,指尖落在琴絃上,胡亂按了幾個位置,然後輕輕一撥——“哆啦咪”的混亂音符瞬間蹦了出來,還帶著一絲走調的雜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突兀。
“噗嗤!”男店員的笑聲毫不掩飾地響起來,他快步走過來,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故意要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先生,您這是第一次碰吉他吧?不懂就別亂摸啊!這把是義大利手工大師親制的ntoya,全球限量30把,售價80萬!您剛才那一下要是把弦按斷了,或者把琴頸磕了,您知道得賠多少錢嗎?”
他的話引來了更多目光,旁邊看鋼琴的一對夫妻停下了動作,連櫃檯後的收銀員都探出頭來。
有人拿出手機,鏡頭悄悄對著陳峰,嘴裡還小聲議論:“看著挺普通的,還敢碰80萬的吉他,真是不懂裝懂。”
“估計是來拍影片博眼球的吧,現在這種人可多了。”
陳峰的指尖頓在琴絃上,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是在意別人的目光,只是反感這種以穿著取人、動輒用“錢”來貶低人的嘴臉。正要開口,一道清亮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小李!你怎麼跟客戶說話?立刻給這位先生道歉!”
聲音的主人快步走了過來,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女生。
她穿的是店裡統一的白色職業裝,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精緻且幹練,有一種成熟的美感,那種自信,那種親和力,讓人感覺就是舒服。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尖還帶著一層極薄的繭。
一看就是常彈樂器的人。
她走到陳峰面前,先是微微鞠躬,態度誠懇:“先生,實在抱歉,我是本店的銷售主管任菲菲,我同事今天狀態不好,說話沒分寸,您別往心裡去。”
說完,她轉頭看向男店員,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我們做高階樂器銷售,首先要尊重每一位客戶,不管對方買不買,都得保持專業態度。你剛才的言行已經違反了店裡的規定,現在去休息室待著,下班前把檢討交上來。”
男店員臉色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卻在任菲菲堅定的目光裡沒了底氣,只能狠狠瞪了陳峰一眼,不甘心地轉身走了。
周圍的議論聲也漸漸停了,那對看鋼琴的夫妻收回目光,小聲稱讚:“這姑娘才像做高階服務的樣子。”
陳峰的臉色緩和了些,他把吉他輕輕放在琴架上,指了指那把ntoya:“我確實不懂吉他,想請你試試,聽聽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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