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去年拍的,懷裡抱著一把雅馬哈限量款吉他,背景是她還沒出危機的工作室,笑容亮得像當時的燈光。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點開對話方塊,敲下一行字:“聽說你病了,沒事吧?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說。”
訊息發出去,像沉進了水裡,連個氣泡都沒冒。
陳峰等了十分鐘,手機螢幕始終沒亮,心裡的顧慮越來越重。
任菲菲就算再累,看到訊息也會回一句“沒事”,現在沒動靜,說不定燒得更嚴重了。
他發動車子,憑著店員說的“建國裡”“老槐樹”往前開。
其實他上次送任菲菲回過一次出租屋,只是當時天色晚,又走得急,只記得大概方向,沒記清具體路線。
車子在老城區的窄巷裡繞了將近半小時,終於在一條爬滿爬山虎的巷口看到了那棵老槐樹。
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枝椏伸得老遠,樹下的小區大門鏽跡斑斑,鐵門上字掉了漆,只剩模糊的輪廓。
陳峰把車停在巷口,步行進去。老舊的居民樓牆面斑駁,有的地方還裂了縫,樓道口堆著廢舊的紙箱、破舊的腳踏車,空氣中飄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隔壁廚房飄來的油煙,嗆得人鼻子發緊。
他憑著模糊的記憶往樓上走,樓梯扶手積了層薄灰,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吱呀”的響聲。
剛到六樓樓梯口,就聽見“滴答、滴答”的水聲,順著聲音望去,601的門虛掩著,留了道一指寬的縫。
陳峰輕輕推開縫,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口一沉。
客廳中央擺著兩個藍色塑膠桶,桶裡的水已經快滿了,正“咕咚”往裡掉水珠;屋頂的天花板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邊緣的牆皮翹了起來,像隨時會掉下來。
任菲菲躺在靠窗的沙發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連腦袋都裹了大半,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她的嘴唇乾裂得起皮,額頭上敷著一條皺巴巴的溼毛巾,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微信介面,似乎是想回復訊息,卻沒力氣按下去。
聽到推門的動靜,她緩緩睜開眼,睫毛顫了顫,看清是陳峰時,眼裡滿是驚訝,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幾乎聽不清:“你……怎麼來了?”
陳峰沒回答,快步走到沙發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比店員說的39度還要灼人。
他又摸了摸她的手,冰涼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心裡的心疼瞬間壓過了之前的尷尬:“都燒得這麼厲害了,怎麼不打電話叫救護車?”
任菲菲想搖頭,卻扯得喉嚨疼,咳了兩聲,聲音更啞了:“小區……維修師傅週末不上班,漏水……我想等明天……”
話沒說完,她就沒了力氣,頭往沙發上歪了歪,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
陳峰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再追問,彎腰把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來。
她比看起來輕多了,身體軟得像沒骨頭,靠在他懷裡時,還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縮了縮。
“別說話了,我帶你去醫院。”陳峰的聲音放得很輕,怕吵到她,一邊抱著她往門口走,一邊回頭看了眼那兩個快滿的水桶,還有牆上的水漬。
他心裡默默想著,等把任菲菲的病治好,這破出租屋是絕對不能再住了。
他的人,怎麼能住這種漏雨又沒暖氣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