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門徹底閉合已有半月,古神臺的石磚縫裡鑽出了細小的綠芽,沾著靈脈氣的露珠在芽尖打轉。石鋒蹲在鼎邊,指尖撫過鼎耳上嵌著的鎮魂印,黑金色光暈順著他的指腹遊走,將最後一道淡紫引氣紋徹底壓下去。不遠處,阿虎正舉著煉紋斧劈砍石樁,後背的傷口剛結痂,動作幅度一大就扯得咧嘴,卻依舊不肯歇著:“孃的,這半月閒得骨頭都癢了,要是再不來點蝕紋獸練練手,俺的火斧都要生鏽了!”
青禾坐在臺邊的石階上,掌心託著那根泛著微光的羽毛碎片,風之殘影的氣息像細紗般纏在指尖。她往阿虎那邊瞥了眼,忍不住笑:“阿虎哥,巖紋叔說你後背的傷要養足一月,再瞎折騰小心裂開。”話剛落,地面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臺邊石縫裡的露珠晃了晃,鎮魂印的光暈也泛起細微漣漪。
“又震了!”石夯從地脈節點旁跳起來,他剛把探脈針插進土裡,針尾的綠光正忽明忽暗,“這是今天第三次了,震源就在黑風崖方向,地脈力亂得很,還混著幽冥氣的味兒!”石鋒立刻起身,鎮魂印的光暈恢復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去看看。幽冥門雖關了,但蝕紋種子還在,不能大意。”
半炷香後,探查隊已站在黑風崖山腳。往日泛著翠綠的崖壁,此刻竟爬著幾道淡紫紋路,像乾涸的血跡般蜿蜒向上。青禾伸手碰了碰紋路,指尖傳來刺痛:“是殘留的幽冥氣,但比之前的更純,沒有混沌殘魂的雜味。”石夯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探脈針的綠光突然直射向崖頂:“地脈節點在震動,像是有東西在鑽地,把幽冥氣從地底下翻上來了。”
“走,上去看看。”石鋒揮了揮手,率先往崖上走。黑風崖的石階本是青金石鋪就,如今卻有大半被紫黑苔蘚覆蓋,踩上去滑膩膩的。走到一半,阿虎突然停住腳,指著上方的巖壁:“族長,你看那!”眾人抬頭,只見距地面三丈高的崖壁上,嵌著幾道深三寸的爪痕,痕邊的岩石呈焦黑色,卻沒有幽冥氣的侵蝕痕跡——反而泛著淡淡的獸魂光澤。
青禾攀著石縫爬上去,指尖撫過爪痕,清靈紋的綠光順著痕邊遊走:“不是蝕紋獸的爪痕。蝕紋獸的爪痕會沾著幽冥氣,這道痕裡藏著純淨的獸魂力,和……和風之殘影的靈脈氣同源。”她突然想起半月前風之殘影犧牲時,羽毛上泛著的青光,眼眶微微發熱。
“獸魂力?”石鋒皺起眉,石族典籍裡記載過遠古獸魂族,說他們能與魂獸共生,可早在千年前就消失了,“難道是古籍裡的獸魂族?”阿虎已經迫不及待地往上衝:“管他什麼族,敢在黑風崖搞事,俺先劈了再說!”石鋒一把拉住他:“別衝動,先找到震源再說。爪痕是新的,最多不超過三個時辰,主人肯定還在附近。”
眾人順著爪痕和地脈震動的方向,一路爬到崖頂。往日開闊的崖頂平臺,此刻竟飄著薄霧,霧裡混著若有若無的腥氣。石夯的探脈針突然劇烈震動,綠光直指崖頂中央的溶洞:“震源就在裡面!地脈節點被攪亂了,幽冥氣就是從溶洞裡漏出來的!”
溶洞入口比半月前寬了一倍,原本嵌在洞口的地脈晶石,此刻已碎成數塊,石屑上沾著紫黑印記。青禾掏出清靈護符分給眾人:“裡面幽冥氣濃,貼好護符。”阿虎將護符拍在胸口,煉紋斧的火弧已在刃尖跳動:“俺走前面!”
溶洞內的鐘乳石已變了模樣,原本潔白的石體爬著紫紋,水滴落在地上,竟砸出細小的坑——是被幽冥氣汙染了。石鋒舉著燃著靈脈火的火把,火光映出巖壁上更多的爪痕,這些爪痕交織成網,像是在守護什麼東西。走了約莫百步,前方突然傳來“咔嚓”聲,像是岩石碎裂的響動。
“停!”石鋒按住阿虎的肩膀,火把往前一遞。只見溶洞深處的地脈節點旁,一團黑影正蹲在那裡,身形像頭狼,卻比普通狼大兩倍,背生三寸長的骨刺,骨刺間纏著淡紫幽冥氣。它似乎察覺到動靜,猛地轉頭,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嘴角還沾著晶石碎屑。
“就是這鬼東西在搞事!”阿虎怒吼著衝過去,煉紋斧劈出一道火弧,直逼黑影的頭顱。黑影反應極快,側身躲開,同時揮起右爪,爪尖帶著破空聲拍向阿虎的胸口。阿虎急忙用斧柄格擋,“當”的一聲巨響,他竟被震得後退三步,虎口發麻:“孃的!這爪子比鐵還硬!”
石鋒趁機甩出祖紋光刃,直指黑影的側腹。黑影嘶鳴一聲,骨刺突然射出數道紫黑氣刃,與光刃撞在一起,氣浪將周圍的鐘乳石震得簌簌掉渣。青禾催動清靈紋,綠光化作數道水鞭,纏向黑影的四肢,試圖限制它的行動。可黑影的皮毛像塗了油脂般光滑,水鞭剛纏上就被掙脫,反而被它甩動的尾巴掃中,青禾踉蹌著後退,撞在石夯身上。
“這畜生的獸魂力不純,混著幽冥氣!”石夯扶住青禾,掌心催動地脈力,數道石刺從地面鑽出,纏住黑影的後腿。黑影被石刺困住,猩紅的眼睛裡泛起兇光,猛地張口噴出一團紫黑霧氣,霧氣落在石刺上,石刺瞬間被蝕成粉末。它剛要撲向石夯,石鋒的光刃已劈到它的後背,祖紋金光順著傷口鑽進它體內,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嘶吼聲中,黑影的身形突然扭曲起來,原本龐大的狼形漸漸縮小,骨刺隱去,紫黑霧氣散去,竟化作一道少年的虛影。少年穿著綴著獸牙的短褂,銀髮披在肩上,皮膚是健康的蜜色,唯獨那雙眼睛還是猩紅的。他捂著後背的傷口,警惕地盯著石鋒眾人,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脆,卻透著一股冷意:“你們是石族的人?”
眾人都愣住了,阿虎舉著斧的手停在半空:“孃的,這畜生還能變人?”石鋒示意眾人收起武器,往前走了兩步:“我們是石族,來探查地脈異動。這裡是嘯風嶺的地界,你是什麼人?為何汙染地脈?”
少年冷笑一聲,指尖劃過後背的傷口,金光與他的獸魂力碰撞,泛起細小的火花:“嘯風嶺?這黑風崖是我們獸魂族的領地,你們石族仗著守紋術,霸佔整個嘯風嶺的靈脈,還好意思問我為何汙染地脈?”他頓了頓,猩紅的眼睛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青禾掌心的羽毛碎片上,眼神微微一動,“風之殘影的氣息……看來你們和靈脈魂獸走得很近。”
“獸魂族?”石鋒心頭一震,古籍裡的記載果然不假,這消失千年的種族竟真的存在。他剛要追問,少年突然往後退了一步,身形漸漸變得透明:“今日算你們運氣好,我剛吸收完幽冥氣,魂力不足。記住我的話——擅闖獸魂領地者,死。”
“想走?問過俺的斧了嗎!”阿虎見狀就要追,卻被石鋒攔住。少年的虛影已退到溶洞深處的陰影裡,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警告:“三日之內,讓石族的人撤出黑風崖,否則別怪我們獸魂族不客氣。”話音落下,陰影裡只剩下一縷淡青的獸魂氣息,少年徹底消失了。
溶洞內恢復安靜,只剩下眾人的喘息聲和鐘乳石滴水的聲音。阿虎不滿地砸了下地面:“族長,就這麼讓他走了?這小子明顯在撒謊,地脈明明是被幽冥氣汙染的,跟咱們石族有啥關係!”石鋒沒說話,走到少年消失的陰影旁,指尖按在巖壁上,祖紋金光探進去,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岩石,卻感應到一股純淨的獸魂力,順著巖壁的紋路延伸向黑風崖西側。
青禾走到石鋒身邊,羽毛碎片泛著微光,與巖壁裡的獸魂力產生共鳴:“他沒說謊,這巖壁裡藏著獸魂族的守紋,和咱們石族的守紋不一樣,是用獸魂力刻畫的。而且……他的獸魂力雖然混著幽冥氣,但本源很純,不像是故意汙染地脈的樣子。”
石夯蹲在之前黑影蹲過的地脈節點旁,探脈針的綠光已恢復平穩,卻比之前弱了不少:“地脈節點被攪亂了,不過不是故意汙染,更像是……他在吸收地脈裡的幽冥氣,不小心失控了。”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石鋒,“族長,這獸魂族既然能操控獸魂力,說不定也在對抗幽冥氣,那少年說的話,或許有幾分真的。”
石鋒皺著眉,看向溶洞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幽冥門剛閉合,又冒出一個消失千年的獸魂族,還宣稱黑風崖是他們的領地。少年的警告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頭,三日之內撤出黑風崖,可這裡的地脈節點連著整個嘯風嶺的靈脈,一旦撤出,幽冥氣再次氾濫怎麼辦?
他剛要說話,青禾突然指著巖壁上的爪痕:“族長,你看這些爪痕,雖然混著幽冥氣,但刻的是守護紋,和咱們石族的守紋能互補。他不是在破壞地脈,更像是在……加固地脈,防止幽冥氣擴散。”石鋒湊過去細看,果然發現爪痕的紋路與地脈節點的守紋隱隱契合,之前竟沒注意到。
就在這時,溶洞外傳來守紋者的驚呼:“族長!不好了!黑風崖西側來了一群獸形魂獸,正往這邊趕!”眾人臉色一變,跑到洞口望去,只見夕陽下,數十頭背生骨刺的魂獸正沿著崖壁往上爬,為首的是一頭比之前黑影更龐大的白虎,虎目圓睜,帶著凜冽的殺意。
石鋒握緊掌心的鎮魂印,鎮魂印的光暈泛起黑金色漣漪,似乎在感應魂獸的氣息。他回頭看向溶洞深處少年消失的方向,心頭泛起一個念頭:這獸魂族,到底是敵人,還是和他們一樣,在對抗幽冥氣的盟友?而那少年口中的“霸佔靈脈”,又藏著怎樣的過往?夕陽徹底落下,崖壁上的魂獸已爬到半山腰,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顆顆詭異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