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的紫芒將倒影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指尖夾著那半塊暗紋印碎片,輕輕一拋,碎片就在紫芒中打著轉,泛出的光暈竟與風念掌心的雙生紋隱隱相吸。“你想知道雙生紋為什麼會選中你?”倒影的聲音裡裹著蜜糖般的誘惑,腳步緩緩靠近,衣襬掃過地面的黑色苔蘚,留下一串淡紫的腳印,“也想知道木玄長老死前,最後喊的不是木族,而是你的名字?”
風唸的瞳孔驟然收縮。木玄殘魂爆開時的場景突然在腦海中閃回,當時混亂中他確實聽見一聲模糊的呼喚,直到此刻被倒影點破,才驚覺那聲音喊的是“風念”。他剛要追問,青玥的鎮影短匕突然劈向倒影的肩頭:“別信他的鬼話!他在引你分神!”短匕的黑綠紋撞上倒影的身體,卻像穿過虛影般毫無阻礙,只在石牆上劈出一道淺痕。
“急什麼?”倒影輕笑一聲,身影在紫芒中晃了晃,竟分裂出五道與眾人一模一樣的虛影,分別攔在阿澈、雷嘯雲等人面前。雷嘯雲的虛影扛著同款雷紋印,咧嘴一笑,露出顆帶血的牙——那是他當年被叛徒偷襲時崩掉的牙齒。“老雷,還記得你把雷族秘紋傳給叛徒時的蠢樣嗎?”虛影的聲音與雷嘯雲絲毫不差,“要不是你輕信他人,雷族營地怎麼會被暗紋燒得只剩斷壁殘垣?”
雷嘯雲的臉瞬間漲紅,雷紋印的金雷不受控制地暴漲:“放你孃的屁!那是他偽裝得好!”他怒吼著劈出金雷,卻劈了個空,虛影化作紫霧繞到他身後,聲音貼著他的耳朵:“你明明看到他腰間的暗紋印記了,卻因為他是你發小的兒子,故意裝作沒看見——你是怕擔責,還是心虛?”雷嘯雲的動作猛地僵住,當年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叛徒腰間那抹淡紫,他確實瞥到過,卻因私心壓了下去。
另一邊,阿澈的虛影穿著冰族聖女的銀袍,裙襬沾著冰晶,正是她三年前試煉失敗時的模樣。“你明明能提前察覺冰縫裡的暗紋,卻為了救個迷路的小族人,錯過了試煉的最佳時機。”虛影的指尖劃過自己的臉頰,那裡有一道與阿澈相同的疤痕,“長老們沒說什麼,但族人們看你的眼神,都在說你不配當聖女,對不對?”阿澈握著潮汐佩的手開始發抖,試煉時小族人的哭聲與長老們失望的嘆息,像針般扎進心裡。
風念這才驚覺不對,這些虛影說的都是眾人最隱秘的遺憾,絕非憑空捏造。他看向木塵,發現木塵正對著自己的虛影發呆——那虛影是木玄,穿著木族長老的綠袍,胸口插著暗紋短刃,正是他犧牲時的模樣。“小塵,我知道你恨自己沒保護好木族。”木玄的虛影咳著血,綠袍被染紅大半,“當年若不是你執意要去查玄枯的蹤跡,長老們也不會被偷襲——是你把暗紋引回木族的啊。”
“不是的!”木塵的枯木杖掉在地上,綠藤蔫蔫地垂著,“我只是想查清叛徒的底細,我沒想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石道的紫芒正順著他的毛孔鑽進體內。風念突然明白,這不是簡單的幻象,是“憶魂鏡”的力量,透過勾起執念,將人的魂紋與暗紋繫結,最終會讓人變成幻境的一部分。
小芸的哭聲傳來,她的虛影是火族的老族長,也就是她的奶奶,渾身裹著暗紋火焰,痛苦地蜷縮著。“芸兒,奶奶不是不想傳你焚濁火,是你太弱了,連魂紋都控不好。”老族長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看你現在,連暗紋藤都對付不了,火族的未來交到你手上,遲早要亡!”小芸的焚濁火瞬間熄滅,眼淚砸在冰地上,凍成細小的冰晶:“奶奶,我錯了,我再練,我一定練好……”
“小芸!醒過來!”風念嘶吼著,雙生紋的白光劈向小芸的虛影,卻被一道紫盾擋住。他自己的虛影趁機湊上來,手中舉著半塊暗紋印碎片:“風念,你最遺憾的,不就是沒能保住木族的孩子嗎?”虛影打了個響指,石道突然變成木族古林,滿地都是孩童的屍體,暗紋在他們身上爬動,其中一個孩子的手腕上,戴著風念送的木刻平安鎖。
“不——!”風唸的雙眼通紅,雙生紋的白光中竟泛起紫芒,“是我沒守住你們!是我的錯!”他伸手想去抱那個孩子,指尖卻穿過了屍體。虛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只要你跟我融合,就能獲得足夠的力量,讓這些孩子活過來,讓所有死去的人都復活——你不是想當救世主嗎?這就是最快的辦法。”
風唸的手停在半空,復活族人的誘惑像藤蔓般纏住他的心臟。就在他即將點頭時,青玥的聲音突然穿透幻境:“風念!看看你的手!”風念低頭,發現自己的手掌正漸漸變得透明,紫芒順著他的指尖爬向那個孩子的屍體,那根本不是復活,是要將他的魂紋注入幻境,徹底淪為暗影神的容器。
是鎮影短匕的鎮魂之力!風念感覺到眉心傳來一陣清涼,青玥的短匕不知何時抵在了他的額頭上,黑綠紋順著他的紋脈遊走,逼退了大半紫芒。他猛地抬頭,看到青玥正咬著牙對抗自己的虛影——那虛影是個穿黑衣的女子,是青玥當年沒能鎮魂成功的蝕魂者,此刻正用暗紋絲纏著青玥的脖子。“別管我!用四器共鳴!”青玥的聲音帶著窒息的沙啞,“幻境的核心是倒影手裡的碎片!”
風念瞬間清醒,雙生紋的白光暴漲,他朝著眾人的方向嘶吼:“都醒過來!這是幻境!”他的聲音裹著本源之力,像驚雷般炸響。雷嘯雲渾身一震,金雷劈向自己的虛影:“老子才不管什麼私心!老子現在要守住兄弟們!”金雷穿透虛影,紫霧散去大半。阿澈也猛地回神,潮汐佩的藍光化作水刃,劈開自己的虛影:“我救小族人沒錯!聖女的職責就是守護族人!”
木塵撿起枯木杖,綠藤纏住木玄的虛影:“師兄,我沒錯!查清叛徒是我的責任,守護木族更是!”虛影在綠藤中漸漸消散,化作一縷綠光鑽進木塵的杖身——那是木玄殘魂的慰藉,也是對他的認可。小芸擦乾眼淚,焚濁火重新燃起,赤金色的火焰燒向老族長的虛影:“奶奶,我會守住火族!用我自己的方式!”
六人的力量同時爆發,四器的光芒在石道中央匯聚,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倒影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將暗紋印碎片按在眉心,紫芒暴漲,試圖穩住幻境:“不可能!你們怎麼能掙脫憶魂鏡的力量!”光柱撞在紫芒上,石道劇烈震動,兩側的石壁開始脫落,露出裡面隱藏的鏡面——那是一面巨大的冰鏡,鏡面佈滿裂紋,刻著與光門相同的紋路,正是“憶魂鏡”的本體。
倒影的身影在鏡面上扭曲起來,原來他根本不是實體,只是憶魂鏡映照出的風念暗面。“就算你們掙脫了又怎樣!”鏡中的身影嘶吼著,“憶魂鏡已經記錄了你們的執念,只要我想,隨時能讓你們再陷進去!”他將暗紋印碎片按在鏡面上,鏡面的裂紋突然擴大,紫芒順著裂紋溢位,在石道中凝成無數細小的虛影,都是各族族人的模樣——顯然,鏡中還藏著其他魂紋的印記。
木塵突然發現鏡面上刻著一行小字,是木族的古紋:“憶魂鏡,映過往,藏殘識,通本源。”他臉色驟變,指著鏡面:“這鏡子不只是製造幻境!它還能儲存魂紋殘識,而且……能連通秘境的本源節點!”風念立刻想起魂紋羅盤的反應,剛才幻境中,羅盤的藍光始終指向鏡面,說明鏡面就是當前區域的本源節點。
雷嘯雲剛要劈碎鏡面,就被風念攔住:“不能碎!冰衍長老說秘境的本源節點不能破壞,否則會引發秘境崩塌!”他湊近鏡面,發現裂紋中藏著細小的光點,像是無數魂紋殘識在流動。倒影的身影在鏡中冷笑:“算你有點見識。這鏡中藏著紋界各族的殘識,包括你木族的,雷族的,甚至……冰衍的殘魂也在裡面。”
風唸的心臟猛地一跳,剛要追問冰衍殘魂的下落,鏡面突然劇烈閃爍,紫芒中浮現出一段影像——暗影神站在憶魂鏡前,將半塊暗紋印碎片嵌進鏡面,口中念著咒文:“以暗紋為引,以執念為餌,困雙生紋者於幻境,奪其本源,煉我魂軀……”影像消散時,鏡面的裂紋中突然伸出一隻冰藍色的手,指尖握著半塊冰族的魂紋玉,正是冰衍長老的遺物。
“是長老的殘魂!”阿澈激動地撲到鏡前,伸手想去碰那隻手,卻被紫芒彈開。風念剛要催動雙生紋嘗試溝通,鏡中的倒影突然狂笑起來,身體與鏡面融合,紫芒順著裂紋爬向那隻冰藍色的手:“既然你們不肯入幻境,那我就逼你們進來!”鏡面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石道開始劇烈震動,憶魂鏡的光芒越來越盛,將眾人的身影都吸向鏡面——這一次,不是陷入幻境,而是要被直接拖進鏡中的殘識世界。
青玥的短匕插進地面,黑綠紋纏住眾人的腳踝:“抓緊!別被吸進去!”雷嘯雲將雷紋印砸在鏡前,金雷凝成鎖鏈,試圖拉住鏡面的吸力。風念看著那隻漸漸被紫芒纏住的冰藍色手,心中清楚,冰衍的殘魂裡一定藏著淨化紫紋的關鍵,可若進去,就會落入暗影神的陷阱。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那隻手突然將魂紋玉拋了出來,玉墜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罩,暫時擋住了紫芒的吸力,玉墜的碎片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鏡中藏路,殘識為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