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垂眸望著腳下蜿蜒盤踞的建木樹根,深褐色的根莖如同失控的巨蟒,蠻橫地頂破太卜司的青石板。
他眉峰微蹙,薄唇輕啟,一聲帶著嫌惡的“嘖,麻煩……”消散在微涼的雲風中。
他隨手一揮,抬手時,袖中漫出淡金色的暖流,那光芒溫潤如晨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制力,緩緩飄向太卜司深處那幾處最為粗壯的建木根系。
不過數息,原本瘋狂扭動、試圖繼續破土的根莖便像被抽走力氣般,僵在原地,連頂端新冒的鬚根都蔫了下去。
可這份短暫的平靜,卻掩不住周遭的慘狀。
建木根莖方才竄出時太過突然,幾個負責值守的仙舟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此刻正被根莖纏繞著動彈不得。
建木中那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豐饒氣息,如同無形的鎖鏈,死死將他們定在原地。
他們的面頰、脖頸上竟開始冒出枯黃的葉片,葉脈裡還泛著詭異的灰敗,顯然已有墮入魔陰身的跡象。
有人掙扎著伸手求救,眼中滿是絕望,身為豐饒令使的安,自然是……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掃過,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
他現在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醫者,哪能救那麼多人呢?更何況,他還只是仙舟的一個外人,這些事情,將軍大人會自己安排好的……
他太瞭解景元了。
若那位將軍真的在意這些普通人的死活,勝過仙舟聯盟籌備多年的“復仇”大業,那他定會毫不猶豫地放出羅剎。
竟景元更清楚,羅剎擁有這樣的能耐。
可安心裡明鏡似的,就算景元調動六司所有力量來救這些人,也絕不會鬆口放走羅剎。
既然連將軍都不在意,他一個外人又何必多管閒事?
安輕輕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自嘲:誰說聖母(藥師)的命途行者,就必須做個普渡眾生的聖母?
他方才出手抑制建木生長,不過是覺得根莖破土時“咯吱咯吱”的聲響太過刺耳,擾了他的清淨罷了。
收回手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安轉過身,便見卡芙卡從大演窮觀陣的高臺上走了下來,她今日似乎換上了常戴的美瞳,原本剔透的眼眸被一層淺灰覆蓋,少了幾分靈動,多了些許疏離。
安微微躬身,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美妙的時光總有盡頭,看來又到分別的時間了。”
卡芙卡聞言,眼神明顯黯淡些許,似乎是美瞳的原因,又似乎是因為安的這句話,勾起了她某些不好的回憶……
可她面上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慵懶,只是唇角上揚的弧度有些勉強。
她的語調溫柔,輕回應道:“是啊~美妙的總有盡頭……”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刃抱著那把熟悉的長劍,緩步走來,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赤紅色的眸子掃過眼前的兩人。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看來……我出現的不是時候。”
卡芙卡聞言笑了笑,沒有反駁。
她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走到窮觀陣的高臺邊,那裡下方是一望無際的雲海,白色的雲浪在風中翻湧,彷彿能吞噬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