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與其說是一場戰爭,倒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一場絕望的煉獄。
安望著這慘烈的場面,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沉默良久,胸腔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悲痛,卻唯獨沒有恐懼。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向著那千面巨樹毅然邁步而去……
狂風呼嘯,將他原本被髮帶束縛著的長髮徹底吹散,髮絲在風中狂舞,如同凌亂的蛛網。
他的頭髮早已不再是剛剛那富有光澤的銀白,而是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破敗灰白,如同枯萎的野草。
在這個時候的他,從未成為過令使,沒有強大的力量加持,只是一個普通的自滅者罷了——以自身為代價,對抗「虛無」的行者。
就算是曾經在格拉默的時候,他也只是「存護」的行者,與蟲王那場戰鬥能夠獲勝,也僅僅是因為蟲子對「存護」的本能恐懼,而非他自身的實力有多強大。
安本就不是長生種,魔陰身的誘發對他毫無影響。
而那千面巨樹散發的精神汙染,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執念。
可恰巧的是,安此刻的記憶一片空白,那些本該存在的恐懼、牽掛、執念,都已被虛無抹去。
恐懼是什麼?它有什麼意義?安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靠近那棵樹,毀掉它。
他握著從未出鞘的太刀「終」,刀鞘在手中微微震顫,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
他一邊揮砍向周圍撲來的孽物與墮入魔陰的雲騎,一邊艱難地向著巨樹靠近。
刀鋒未出鞘,僅憑著刀鞘的撞擊與揮砍,便將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一一擊退。
近一點,在近一點……
這樣廝殺的場景,讓他模糊地想起了與雲上五驍初遇的日子。
那一天,也如這般慘烈,天地間一片血色,他孤身一人在戰場上掙扎,是他們向他伸出了手,將他從虛無邊緣拉了回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歷經無數廝殺,踏過層層屍骸,直到安的白髮被鮮血染成紅色,他終於站在了那棵千面巨樹的面前,與那無數雙空洞扭曲的眼睛對視。
就在此時,周圍的一切驟然消失——呼嘯的狂風、刺鼻的血腥味、嘶吼的孽物、斷裂的肢體,盡數化為虛無。
天地間只剩下極致的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久違的心跳,能聽清刀鞘上的血珠緩慢滴落,“嘀嗒、嘀嗒”,砸在腳下的血泊裡。
這裡安靜的令人心悸。
緊接著,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緩緩浮現,如同霧氣凝聚而成,朦朧卻又清晰。
先是朵莉可,她臉上帶著純淨而溫暖的笑容,如同初見時那般美好。
她輕輕從背後環住安的脖子,雙臂纖細而柔軟,臉頰貼在他染血的肩頭,聲音清甜得像泉水叮咚:
“安,你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義了嗎?這裡很安靜,沒有戰爭,沒有痛苦,要不留在這裡聽我唱歌吧……我還寫了好多新歌,只想唱給你一個人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