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薄薄的下唇,用力想要將地上的人拽起來。
此刻的安尚且沒有後世那般挺拔高大、體魄強健,可重傷瀕死之下沉甸甸的身軀,依舊讓年幼單薄的遐蝶倍感吃力。
她小小的身子奮力後仰,手臂繃得筆直,卻還是沒有成功。
為了不半途脫力,她索性抬手丟掉了那柄遮雨的黑傘。
雨傘滾落,砸進泥濘積水之中,發出輕微的悶響,徹底被雨水吞沒。
她雙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用盡渾身所有力氣向後拉扯、後仰,才終於一點點將安從泥濘裡拽起。
可重心在這一刻失衡。
草地溼滑不堪,她腳下一滑,纖細的身軀瞬間失去支撐,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而剛剛勉強起身、渾身無力的安,根本沒有半點自控與支撐的力氣。
慣性無情地拉扯著他的身體,像一座轟然崩塌的孤塔,無可避免地朝著身下的少女傾壓下去。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寸流逝都清晰得令人心慌。
下墜的瞬息,安憑著殘存的本能與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死死撐在遐蝶耳側的草地之上,勉強阻止了兩人之間最直接的碰撞。
可他還是完完整整地蓋在了少女的身上。
滾落的黑傘失去了遮擋的作用,冰冷的雨水毫無阻隔地傾瀉而下,澆透了兩人的衣衫、髮絲,將周身的空氣浸得冰涼刺骨。
天地歸於靜默,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安俯身撐在她的上方,溫熱的呼吸穿透微涼的空氣,毫無阻隔地噴灑在她纖細白皙的頸側,帶著獨屬於生命的滾燙溫度。
那一點溫熱,在這片終年陰冷的土地上,顯得太過灼熱。
像一簇無形的星火,順著她頸側輕輕跳動的脈搏,一路灼燒蔓延,染紅了她細膩的肌膚,直抵耳根。
遐蝶僵住了。
嬌軀緊繃,連呼吸都不敢過重。
她睜著澄澈的眼眸望著近在咫尺的人,生怕胸口哪怕一絲微小的起伏,都會驚擾這難得的、獨屬於他人的溫暖。
自誕生以來,死亡的詛咒便如影隨形。
無人敢靠近她,無人敢觸碰她,更無人會這樣毫無顧忌地將她壓在身下,將鮮活的體溫、跳動的生機,盡數渡給荒蕪的她。
從未有人如此。
他的重量輕輕覆在身上,他的體溫包裹著她冰冷的軀體,他髮梢滴落的雨水落在她的臉頰、脖頸。
所有細碎的觸感,帶著一種近乎強勢的溫柔,蠻橫地闖進她封閉荒蕪的內心世界,翻湧起從未有過的波瀾。
她慌亂無措,下意識抬手抵在他溫熱的胸口,想要推開這份讓她心慌意亂的親近。
可掌心貼合的地方,是沉穩、結實、滾燙的肌膚,是獨屬於活人的溫暖。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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