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明白,這樣一個單純天真、心地善良的小公主,究竟是如何被外界傳成那樣不堪的模樣的?
說她囂張跋扈、無理取鬧、蠻橫任性;又說她不學無術,對詩書禮儀一竅不通,是個目不識丁的粗鄙之人;更有甚者,傳言她揮霍無度、奢侈浪費,傲慢無禮,對宮人動輒打罵;還說她嫉妒心重,容不得聖上對除她以外的公主皇子有半點好……
簡直是個集萬千惡名於一身的小魔王。
可如今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黛玉才深知,那些傳言,都是多麼荒謬不經。
琳琅先是站在樹屋前,極目望了一會兒宮牆外。
可惜除了屋頂和白雲,其它什麼都看不見。
她低不可聞的輕嘆了口氣,周身瞬間被一種淡淡的、略帶憂傷的氣息所包圍。
良久,琳琅迴轉身,上前兩步,輕車熟路地蹦到藤椅上,盤腿坐下,雙手撐著下巴,一臉好奇地望著黛玉:“青陽,你一般在家做什麼?”
斑駁的陽光稀疏地灑落在她臉上,照著她那雙圓溜溜如貓眼似的大眼睛上。
此刻的她,彷彿與這個世界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所有的煩惱與憂愁,都被這斑駁的陽光融化,只留下一顆嚮往外面世界的心。
黛玉早在她對面的藤椅上落坐,此時正微微閉目,感受著周圍的靈氣爭先恐後往她身體裡湧。
聞言,也沒多想,隨口答道:“打坐,練功,讀書,彈琴,陪小宇軒玩耍,偶爾去逛逛街市和書鋪……”
她剛說到這裡,就聽對面藤椅上傳來琳琅輕輕的啜泣聲。
聲音雖細微,卻如針般扎人心扉,讓周圍整個空間都瀰漫起了一股濃濃的憂傷。
琳琅前後情緒轉變太快,黛玉一時難以適應。
她一愣,趕忙起身,輕步走到琳琅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琳琅早埋首在藤椅的扶手中,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情緒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黛玉輕聲細語地安慰她:“琳琅,你別哭,有什麼事情,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琳琅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再落下。
她哽咽著說:“我……我只是覺得好迷茫,好似擁有一切,又好似一無所有。”
黛玉靜靜聽著,並不打斷她,只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著她的肩頭。
琳琅稍稍停頓了一下,好似在考慮如何措辭,“我宮裡有許多金銀和父皇的賞賜,看似富貴,可我想買街上的一串糖葫蘆,卻出不去宮門,有錢沒處花。”
“我擁有父皇最多的寵愛,可父皇那麼多兒女,就如三姐,前一日父皇還誇她賢靜貞淑,後一日就因一點小事被責罰,禁足於宮中。這寵愛,說收回就收回,又能長久到幾時呢?我雖身處高位,卻總感覺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就失去了這一切。”
‘有時候我想,我還不如囚犯,他們至少在外面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可我,只能被囚禁在這巨大的皇宮裡,時時被各種各樣的規矩束縛……”
黛玉將琳琅被弄亂的一縷髮絲捋到她耳後,默默將她攬到懷裡,無聲地安慰。
這世間的悲喜從不相通。
琳琅身為公主,雖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卻也如籠中之鳥,失去了尋常人家的自在與溫情。
而自己,雖無公主之名,卻得親人庇佑,能在這紅塵中尋得一隅安身之所,已是莫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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