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瞧著這情形,毫不懷疑,若非在滿朝官職體系裡,修武佐校尉品階最低,已然到了貶無可貶的地步,以李承澤此次觸怒聖上的程度,絕不可能僅僅被貶為修武佐校尉這麼簡單。
可作為風暴中心的李承澤,卻神色坦然自若,好似方才那道將他貶官的旨意並未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他不慌不忙地撩起衣襬,緩緩跪下,脊背挺得筆直,而後向聖上規規矩矩行了一個大禮。
緊接著,他昂起頭,目光堅定,朗聲道:“臣領旨謝恩!只是聖上,倭寇不除,必成朝廷心腹大患,還望聖上三思!”
按說,他已被貶為修武佐校尉,以從九品官階,是無權站到大朝會上參與議事的。
李承澤此舉,明晃晃是告訴聖上,貶我官可以,但不除倭寇不行。
李承澤這是還不死心。
眾朝臣皆被他這波堪稱“不怕死”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
一時間,朝堂上寂靜無聲,眾人都將驚悚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李承澤身上。
李承澤說完,眼角餘光窺見聖上臉色已黑沉如鍋底,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怒氣。
他心中一突,他也不是非要找死,只是平倭一事如哽在喉,不吐不快。
眼看聖上恨不得命令御前侍衛將他叉出去,李承澤趕在聖上下令前,迅速起身,急步走出了朝堂。
而朝堂之上,聖上目光緊緊追隨著李承澤離去的背影,直至他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依舊餘怒未消。
只見他重重往龍椅上一靠,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鐵青,看樣子著實是被氣狠了。
然而,待到下朝之後,聖上卻悄悄喚過龍影衛首領,壓低聲音吩咐:“派兩個身手利落、行事穩妥的人,暗中保護李承澤。”
但也特別囑咐,讓他們除非涉及到李承澤性命相關的緊要關頭,否則不必輕易插手干預……
而李承澤,自被調離朝堂,發配至京城東城門守門,便兢兢業業、日復一日地守著那扇城門,未有一日落下,如此足足半年之久。
在此期間,他如虎落平原,往昔的威風不再,自是受盡了與他不對付的官員們的譏諷與奚落。
半年後,李承澤毫無徵兆地被聖上升為正四品昭武都尉,被派往東南沿海剿滅海寇……
就這樣,在短短十五年的時光裡,李承澤的入仕之路跌宕起伏,七升七貶,那境遇,猶如坐過山車一般驚險刺激。
從當年那個驚才絕豔、一舉奪魁,成為史上年紀最小狀元郎的意氣風發少年,到一路平步青雲,再到因種種緣由被貶至從九品的修武佐校尉,再一路升至正二品的資政大夫,享盡尊榮……
這般大起大落的官職變遷,李承澤都一一經歷了個遍。
無一例外的是,不論他是身處高官厚祿,還是低品末職,李承澤皆能做到盡職盡責,還總能憑藉自身才能,做出不一樣的風采,令人刮目相看。
故而,當幾任西疆總督一再出事時,聖上腦海中思索良久,覺得能在西疆那般複雜兇險、充滿挑戰的環境中存活下來,並且穩住局面的人,恐怕非李承澤莫屬。
故而,聖上果斷地將貶謫出京的李承澤調了回來。
而李承澤,也果然沒有辜負聖上的期盼。
當他聽聞連續幾任西疆總督接二連三地在西疆遭遇悽慘下場後,沒有絲毫退縮與猶豫,當即挺身而出,毛遂自薦前往西疆任職。
這些年,李承澤與聖上之間的關係頗為微妙,宛如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呈現出一種相見時彼此厭煩,不見卻又十分想念的奇特拉鋸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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