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北圖人陰險狡詐,伊州城中,他們埋下的暗樁,至今還未全部清除乾淨,猶如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竄出來咬人,讓人不得不防。
徐愷微微頷首,神色凝重,思來想去,也只好如此了。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沉重地下了城樓。
城樓下的街道破敗不堪,石板路坑窪不平,兩旁的房屋多有損毀,斷壁殘垣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他們沿著蕭索的街道,一邊向四周掃視,一邊不緊不慢地向將軍府而去。
經過這兩天不間斷的施粥與發放救濟糧,尤其是今日防寒衣被的發放,讓城中百姓切實感受到了新到駐軍的善意。
百姓們對新駐軍的戒心,少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原本緊閉的門戶半開,偶爾也能看到有人探出頭來張望。
早先對外界滿是警惕的百姓,如今三三兩兩地走出了家門,臉上不再只是惶恐。
最明顯的改變,是街道上不時閃過小孩兒奔跑的身影,為這破敗的街道添了幾分生氣。
兩人走到半途,便瞧見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抱著一個啼哭不止的嬰兒,神色慌張地從一座塌了半邊院牆的房間裡衝了出來。
她衝得實在太急,腳步凌亂,幾乎顧不得看路,徑直悶頭往前跑,差一點就直直撞在徐愷身上。
韓佑到底是練武之人,反應極為敏捷,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拉徐愷胳膊,將他扯得往後急退兩步,這才險險避開。
老婦人眼見懷中小嬰兒哭得小臉通紅,氣息急促,直急得她眼眶泛紅,六神無主。
眼角餘光瞧見眼前兩人衣飾華貴不凡,特別是徐愷,一身繡著暗青竹紋的錦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腰間還掛著一枚水頭極佳、雕工精細的玉佩,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老婦人心一橫,一下攔在二人面前,懷中的小嬰兒因這動作哭得更兇了。
老婦人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跪下,抱著小嬰兒不住磕頭,聲淚俱下:“求大人開恩,救救民婦這苦命的乖孫女,民婦給大人磕頭了……”
前些天戰亂驟起,城內一片混亂,北圖人為救治傷兵,城內所有醫館和大夫都被緊急徵召。
連同醫館裡儲備的藥材,也在這場殘酷的戰事中,被大量消耗,如今已用得所剩無幾。
這兩日,整個伊州城,都處於缺醫少藥的狀態。
若說哪裡還能找到藥材,恐怕只有新到駐軍的營帳了。
徐愷已從附近的城鎮緊急調派了一批日常急需的藥材,預計三日後便能隨著下一批物資一同運抵城中。
徐愷和韓佑不由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如釋重負。
等了這麼久,總算來了。
徐愷上前兩步,不動聲色地伸手托起老婦人,語氣溫和地開口詢問:“老人家,您先彆著急,這孩子是怎麼了?怎地哭得這般厲害?”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大人,這孩子許是夜裡受了寒,又趕上這幾日被驚著了,從今晨起,便一直哭鬧不休。民婦本想帶她去看大夫,可如今醫館都沒開,民婦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韓佑突然出聲問道:“老人家,你家中還有什麼人?”
老婦人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待反應過來,忍不住抹了抹眼淚,悲聲道:“民婦的兒子和兒媳都在先前的戰亂中沒了,如今就剩下民婦和這可憐的小孫女相依為命,若我小孫女有個好歹,民婦也活不下去了,求大人們大發慈悲,救救我這苦命的小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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