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成功亦或失敗,對他而言,似乎都是一種解脫。
永生的壽命不再是通往仙道的坦途, 漫長的禁錮化作心魔的溫床,摧毀天地亦或摧毀他, 已無差別。
他沒有再開口, 以一種等待的姿態,看著他們為了一個決定苦苦掙扎。
方寸心人生中唯一一次猶豫的時刻,卻是最需她果決的時刻。握著雷骨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短短幾息的工夫,心頭已潮湧浪翻過無數次。
這場糾纏了百餘年的愛恨,今天終於有了定論, 卻成為他們之間真正的告別。
而後,她天地遨遊逐星追日,涉浩海踏朝霞, 不會再見到他;他身化山海與天地同壽,長眠九寰困囿孤地,就連輪迴都成為奢望。
歷萬載而永生,卻終於不再相見, 沒有抵死糾纏,也不必搏命而鬥,不論愛恨都散於天地,滄海桑田斗轉星移,直到某天,他們徹底忘記彼此,忘記那三百年的情仇。
這本是她復甦踏入九寰時的灑脫,如今卻成為心尖綿延難斷的痛。
雷骨劍甕動著,發出的陣陣劍鳴,彷彿悲泣。到底是葉玄雪做了決定,不再等待方寸心的回應,青龍從雷骨劍上飛出,衝向遠空的法相。
站在天海艦上的葉玄雪緩緩坐到地上,雙眸緊閉,雪白的面容漸漸被灰敗的死氣所籠罩,他的元神徹底脫離了屍傀的束縛,毫無保留地沒入自己與方寸心的故土。
青龍在化光間化作巨大龍形,咆哮著纏住長晏神君的法相。
長晏神君輕嘆一聲,垂眸閉眼,周身綻起金光。
青金雙光大熾,兩道龐大的元神鬥起法來,引得天地失色,四野風沙狂湧,被華光所籠罩的千里河山山搖地動,河海傾覆,掀起漫天浪花紛落如雪。巨大的阻力從千里河山之間傳來,讓四周拼盡全力的修士都將牙關咬出血來,元神魂魄似都焚燒成焰,也要擠出最後那點力量,綁住九寰最後的希望。
無數的異獸聞風而來,將這片區域圍在中央,它們呲著牙咧著嘴,滿目兇光,將眼前早已無力他顧的無數修士當成天裂戰場最大的盛宴。
而前方那纏鬥的青金二光,金光漸熾,青光卻閃動不已,已落下風,彷彿要被金光吞噬。
腹背受敵,絕境之局。
“點心,帶你的兄弟擋住它們!”清冽的聲音帶著無上威嚴響在一片混亂之間。
回應她的,是一聲嘹亮獸鳴。焰光四綻間,一道道異獸影子躍起,攔到了天海艦的後方。
方寸心開口的同時,身已化作紫光一道,帶著雷骨劍所化出的萬道雷光,射進那片青金交織的光芒正中央。
浩浩仙威自那山河之間傳出,方寸心的身影再現時,卻是手持雷骨倒懸山河之上,劍尖所向,乃是長晏法相的正下方。
她並沒同意葉玄雪的決定,而是選擇了一種幾乎是同歸於盡的辦法,一劍毀去乾坤定星陣的陣眼,來終結這場死局。
“方寸心——”無數驚呼聲響起,卻已來不及阻止她的動作。
就連葉玄雪都大為震愕,青龍光芒陡綻,彷彿是將滿懷驚怒化作最後力量,要趕在她的劍尖毀去陣眼前,將長晏神君的元神擊潰且取而代之。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即使過往的愛恨情仇已成虛無,他們也免不了一比。
方寸心的目光與青龍的眼交錯而過,她似乎露出一個笑,無法無天任性妄為,滿是挑釁。
從最初起,他們便是對手,死仇已改,但勝負未分。
看是他的元神快,還是她的劍快。
紫芒凝成劍尖一點寒光,她收回目光,只將所有靈氣與神識盡數傾注雷骨劍中,帶著萬軍莫擋之勢,化作紫色流星,在所有人驚怒震愕交加的眼神中,墜向法相正中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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