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遲疑了幾秒，終是點頭：“好，我安排。”
她沒有看出溫時默語氣中的另一層鋒利。
她更不知道，這個義大利城市更新專案，正是溫時默刻意選中的切入口……她需要一條可循的路徑，去摸清穆暮所說“那條沒浮出水面的對沖鏈”……
……
倫敦西區常年溼冷的天，在那天下午卻破例放了晴。
聖瑪麗院外的石板路被清水刷過，灰白雲影映在地面，像一格一格冰冷的回憶。
岑宴汝的葬禮收斂而剋制：黑色棺槨、白玫瑰花環、低聲吟唱的管風琴。
堂門大敞，弧形挑簷下掛著銀灰緞簾，陽光落進去，被高窗彩影削薄，只餘淡金的餘燼。
儀式還未結束，陸靖之己經換上深灰西裝。
胸前絨布綬帶是他親自挑的，和岑家徽章的暗金同一色系。
他一刻不停地與神父、律師、禮賓方確認流程，聲音壓得低卻穩，像每一臺除疤手術前的術者查對：花束間距、抬棺的步幅、頌詞換氣的停頓……每一道細節都被他掐進秒錶。
溫雅站在廊柱後，看了一會兒，終側身對溫時默低聲道：“和他提了你要去義大利的事嗎？看他這陣仗，怕是騰不出身陪你。”
溫時默把手中禱詞輕輕合上，指腹順了順封面壓紋，聲音很淡：“本來就沒打算讓他跟。”
“……你真決定了？”溫雅望著她，“他對你情不薄。”
“情不薄，可路己分。”溫時默抬眼，“我們己經兩清了。”
早在榕都瀾山拾光那兩日就己經償還了，那兩日，她讓自己盡情墜入那片溫軟的水汽裡，把所有柔情與貪戀都耗到極致。
當凌晨的第一束冷光穿窗而入，她從他臂彎裡抽身，心裡便落下了“己償清”的判決。
他給過的暖，她都收下；她能給的溫柔，也在那兩夜傾盡。
……
一星期後
華燈盡處，陸靖之公寓裡的陽臺靜懸半空，金屬欄杆帶著夜裡微涼的潮氣。
他把暖風機調到最低，只取一張雲雀絨的小毛毯，不多不少地裹住兩個人。
毯角落在她腳踝處。
星光並不繁密。
城市的燈把天幕磨得發灰，但偶爾有一兩顆針尖似的亮點，從雲縫中探出。
“冷嗎？”他低頭問。
她仰頭，輕輕搖頭，而後在他右頰落下一吻，溫暖而短促。
陸靖之怔了一下，隨即低笑，攬她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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