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默這一夜輾轉反側，噩夢頻頻。
夢境中，火光沖天，父親和蘇硯生的身影在烈焰中漸行漸遠，呼喊聲被吞沒在火海中。
天未亮，她起身，披著單薄的衣衫，赤腳走到院落前的石階上。
清晨的露水打溼了她的腳踝，冰冷刺骨。
她蜷縮著身體，雙臂環抱膝蓋，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靈魂被抽離，只剩下一個失神的軀殼。
往事的重壓讓她喘不過氣。
父親的離世，接踵而至的火災，蘇硯生的驟然離去，將她原本平靜的世界撕裂得支離破碎。她曾試圖堅強，可內心的創傷如同無底深淵，將她一點點吞噬。
……
他到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院門半掩，他疑惑地推門而入，沒想到會在石階前見到她這副模樣：赤腳蜷坐，單薄衣衫被潮溼的露水打溼，髮梢黏在臉側，滿目的倦與荒涼。
陸靖之一瞬間沒能移開目光，胸口被什麼鈍鈍壓住。
何曾相似的狼狽啊！
那是在蘇硯生死的時候，他見過她這副模樣。
病房的燈光冰冷蒼白，燒傷科病床上的她，也是這樣縮著，纖細的肩膀陷在雪白的枕頭裡，渾身裹著紗布，嘴唇乾裂，眼神木然，像是一個從廢墟里被撿回來的破碎娃娃，連呼吸都輕得近乎無聲。
那時他是她的主治醫生，見過她燒傷後最狼狽的模樣，也見過她偶爾深夜裡驚醒，失聲痛哭到窒息的模樣。
他以為，時間或許會讓她好一點。
可如今，再次隔著這些年，再見她蜷坐在門口階前，神色木然，赤著腳，被潮溼的晨霧裹著，整個人像是從夢魘裡跌出來，疲憊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指尖在掌心攥緊，幾乎生疼。
他站在那，沒貿然走近。
她眉眼靜靜垂著，睫毛下的陰影濃得幾乎快化不開。
他低頭看她，胸口被什麼堵得發悶，像是那些年他站在病床邊，看她麻木盯著天花板的眼神，一瞬間通通回來了。
陸靖之蹲下身，隔著短短幾步，伸出手又頓住。
他怕她驚著，指尖懸在她肩膀旁，只輕輕覆住半空。
天光照下來，清晨的涼意透過她單薄的衣衫，像是要穿透骨頭。
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啞得發緊：“阿默。”
她沒有抬頭，像是沒聽見。
他望著她，沒再說話，沉默地蹲在那裡，陪她一起守著這破曉的風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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