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室一廳，佈局簡潔，開放式廚房與客廳僅以一道黑白相間的長形島臺隔開。
書桌上攤著一疊厚重的病理資料，頁面被折角，旁邊是一隻冷掉的咖啡杯，深棕色的殘液凝在杯底。
陸靖之倚在沙發上，身上是一件深灰色衛衣，發還未完全乾透，鏡片上泛著微微水汽。
茶几上攤著一本厚重的建築圖集，封面是白底黑字，紙張邊緣被翻得有些起翹。
他食指按在一頁清水混凝土剖面圖上，目光不動，有點心不在焉。
他不是建築師，但對結構與比例有著近乎強迫的精準偏好。
平日手術刀下分寸必爭，如今看著書頁上的樑柱線條，也似在尋找一種秩序——一種可以替代夢境餘溫的冷靜現實。
那是一組關於醫院空間佈局的案例，封閉病區與自然採光之間的平衡，病患心理與動線設計的微妙聯絡。
他緩慢翻頁，指腹不時停頓。
他不喜歡空白。
對一個醫生來說，空白意味著停頓，意味著錯過，也意味著回想。
而他此刻最不願面對的，正是回想。
正思緒著，門鈴響了。
他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玄關。
門開那一瞬，刺目的日光從門縫邊緣洩進屋內。
他一眼看見站在門口的紀錦舟，皮衣外套敞著，眉尾微揚，一副吊兒郎當的神色——只是嘴角破了皮，隱隱泛著點血色。
“……”陸靖之皺了眉。
紀錦舟倒是比他坦然，一隻手插兜，一隻手拎著外賣袋子，不等他開口，先大喇喇進了屋，熟門熟路地踢掉鞋。
“你這是……”陸靖之關上門，聲音低啞，眼神落在他唇角那點傷。
紀錦舟將外賣袋擱在島臺，他走到沙發邊隨意一坐，腿一翹。
皮衣內層的衛衣還沾著些許香水味，混著街頭風寒，一路裹進這間溫度恆定的靜室。
陸靖之看他眉骨下的紅痕，隱約能辨出刮擦過指節的痕跡，不算嚴重，但顯然也不算輕描淡寫。
紀錦舟揚了揚眉角那點破皮：“沒事，一個攝影師，眼神太賤，看了不該看的地方。”
說著，還順手擰開桌上的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姿態從容得像剛打完牌而非一架。
陸靖之站在島臺邊，沒動，也沒接話，靜靜看著紀錦舟那副“事不關己”的神態。
眼鏡片上還殘著水汽，他抬手摘下，拿了張紙巾緩緩擦拭，半晌，他將紙巾丟進垃圾桶裡，低聲開口：“你爸最近在競選副部，媒體那邊盯得緊，你可得注意點……”
他沒繼續說下去。
紀錦舟似乎聽進去了，動作頓了一下。可也只是頓了一下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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