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竹莞爾一笑:“原本老爺還擔心你聽不懂,囑咐我念慢些,看來是他多慮了。既然他吩咐我來唸,你且耐著性子聽聽,我也好了了這樁差事。這書上的道理我自幼未曾學過,今日念來倒也新鮮。”
說罷,又繼續念下去,語調雖柔,那些字句在夏嬉嬉聽來卻格外刺耳,只得將臉埋進枕窩,連連嘆息。
好容易等她唸完,夏嬉嬉想起她方才的話,閒聊問道:“青竹姐姐家中有兄弟姐妹幾人?”
安青竹抿了兩口丫鬟奉上的茶水,輕聲道:“我下面有兩個弟弟,是父親續絃所出,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便過世了……”
夏嬉嬉見她眸中似有傷懷,忙換了個話頭問道:“金家安姨太是你族中人麼?你與她可相熟?”
安青竹抿嘴道:“她是我姑姑,幼時曾得她幾年教導。只是姑姑不喜我的性子,總嫌太過軟和了。”
“你姑姑?”夏嬉嬉不覺生出幾分羨慕,寬慰她道,“性子軟和些也好,容易招人憐。”
正說著,小環端來魚湯和蛋羹。
安青竹見她要用飯,起身辭道:“嬉妹妹好生用飯,我不打擾了。”
話罷,又款步出去了。
夏嬉嬉餓了兩日,此時見著正常飯食,眼裡直冒光,不耐煩小環一勺勺地喂,自己騰出一隻手來端碗,幾口便將湯羹飲盡。
她感覺漸漸有了些回力,便閉眼趴在枕上養神。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她抬頭一瞧,竟是迎蓉進來了。
“夏嬉嬉,老爺叫我來陪你說說話。”她神色間帶著幾分驚惶。
“你進來呀!”夏嬉嬉朝她招手。
迎蓉慢吞吞挪步進臥房,探身掀開夏嬉嬉背上的薄被,略略瞥了眼,登時嚇得低呼一聲,跌坐到椅中抽抽噎噎哭起來。
夏嬉嬉白了她一眼:“迎蓉!我自問和你的關係還沒好到你見我負傷便哭一場的地步吧?”
“我哪是哭你啊,我哭我自己!”迎蓉泣道。
“為何哭你自己?”夏嬉嬉奇道。
“夏嬉嬉,外頭早就變了天了!多少世家大族因常與洋人往來交易,早不拘這些舊禮了。偏宋家還這般古板嚴苛,妾室出門幾日竟下如此狠手!我怎麼這般倒黴!嫁進了宋家啊!”
此話一齣,夏嬉嬉忙喚丫鬟:“小環,快關門,出去守著!”
小環會意,慌忙掩門望風去了。
夏嬉嬉沉思片晌,勸她道:“迎蓉,我如今孤苦無依,自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你不一樣,你身後還有金家,你怕什麼?”
“金家?”迎蓉抬眼,似含憤恨,“說起來,我若是個男兒身便好了!如今家中兄長們都陸續接管族中事務,連我那不成器的親哥也有了正經差事!偏我……”
說著,又嗚咽起來。
“這不是好事麼?待你哥哥出息了,自會為你撐腰。”夏嬉嬉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對她說。
迎蓉面色稍緩,又泣道:“嬉嬉,我阿孃近來很不好,成日里病懨懨的沒精神,像換了個人似的,我父親……當真去了麼?”
她淚光殷切地看著夏嬉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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