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你的準備很周全。”他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正如領導交代的那樣，開始“劃紅線”，“但是，你的影響力太大了。一次性招聘五十名有戰鬥部隊背景的退役軍人，加上有多次舉報，極易引起社會恐慌。上面的意思是，念在你之前的公益專案對社會有正面貢獻，這次以警告和規範為主。”
“我們需要你簽署一份書面保證書，並且，”他加重了語氣，“我們建議，你今後的直播，必須在顯要位置加上一條宣告——‘本內容含部分藝術創作，請觀眾理性看待’。”
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將他的“末日預言”，降級為“商業炒作”或“行為藝術”。
“沒問題。”顧傘答應得異常乾脆。
筆錄和保證書的簽署過程十分順利。當顧傘簽下最後一個字，他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與今天主題完全無關的問題。
“李警官，我半年前曾經向有關部門提交過一份關於全球氣候異常、海平面可能出現超預期上漲風險的報告。我想問一下，有調查結果了嗎？”
李警官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他下意識地迴避了顧傘的目光，從旁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反映的情況，相關部門非常重視，已經組織專家進行了嚴肅、認真的研究和調查。有結果會通知你的。”
這是一套完美到無懈可擊的官方標準回覆。
“好，謝謝。”
顧傘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但在那一剎那，他心中最後的僥倖，也隨之熄滅了。
【無法證明……我根本沒有辦法向他們證明，那場席捲全球的暴雨，那吞噬一切的洪水，會在明年的九月一號準時到來。】
一種巨大的、無邊無際的孤獨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所做的一切，在世人眼中，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他所堅信的未來，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瘋子的囈語。
走出海事局大樓，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顧傘卻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
江心妍走在他身邊，輕聲提醒道：“顧總，這次算是有驚無險。官方的態度很明確，默許你發展，但前提是不能再公開宣揚‘末日論’。你那步公益專案的棋，確實是護身符。”
她頓了頓，看著顧傘有些落寞的側臉，補充道：“至於你剛才問的報告，別太放在心上。他們每天要處理無數資訊，那種宏大敘事的預測，很難被立刻採納。”
她的話是善意的提醒，是理性的分析。
但在顧傘聽來，卻像是在印證著另一個事實。
【重生者，註定是孤獨的。】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城市依舊在喧囂，人們依舊在為生活奔波，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那麼欣欣向榮。
可只有他知道，在這片繁華之下，毀滅的倒計時，從未停止。
【瘋的不是我。】
顧傘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所有的失落與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如萬年寒冰般的堅定。
【是這個世界啊……】
【而我，將是那個唯一的，清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