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8:32。
日出號，B區甲板頂部。
隨著液壓系統釋放出沉悶的洩壓聲，十二個原本用於集裝箱吊裝的方形艙蓋緩緩滑開。暴雨如注，瞬間打溼了艙內排列整齊的黑色機械體。
“目標方位鎖定。風速24米/秒，修正係數1.2。”
江清月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敲擊出一串殘影，她的語速極快，沒有任何起伏，像是一臺精密的人工智慧，“‘螢火蟲’III型多用途無人機群，自檢完成。掛載方案：A組高流明照明彈，B組高爆破片部。數量：3200架。”
顧傘站在指揮台前，目光穿過雨幕，盯著遠處漆黑一片的海岸線。
那裡是曾經繁華的港口城市，此刻卻只有零星的火光和死一般的寂靜。
“發射。”顧傘輕聲下令。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數千個微型電機同時啟動產生的、如同蜂群過境般的低頻嗡鳴聲。
“嗡——”
3200架無人機在兩秒內彈射升空。它們並未直接撲向海面下的威脅，而是違反戰術常識般地拉昇高度，直衝雲霄。
漆黑的夜空中，無數個紅色的光點開始匯聚、遊走。
岸上，原本在廢墟中苟延殘喘、或是正在進行最後瘋狂搶掠的倖存者們，不論手中拿著的是撬棍還是發黴的麵包，此刻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只見那漫天的光點在空中迅速編隊，組成了一艘巨大的、閃爍著金光的方舟圖案。它在暴雨和雷電中緩緩航行，彷彿神蹟降臨。
緊接著，陣列變換。方舟解體，光點重組為雙螺旋的DNA結構，在夜空中旋轉、延伸，象徵著生命在絕境中的頑強延續。
“天啊……那是什麼？”
“是神蹟嗎？還是政府的救援訊號？”
岸上的哭喊聲、廝殺聲在這一刻詭異地暫停了。人們痴迷地望著天空，瞳孔中倒映著這絕美的光影。在絕望的末世前夜，這種極致的秩序美感，給予了他們大腦皮層最後一劑高濃度的多巴胺。
日出號的廣播系統全功率開啟，顧傘的聲音經過音訊處理，低沉而渾厚，穿透了雨幕，迴盪在空曠的海港上空。
“這可能是人類文明最後一次慶祝節日了。記住這光，以後在黑暗裡，它能暖心。”
岸上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歡呼與哭嚎。有人跪在泥水中祈禱，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兇器。
然而，在日出號封閉的艦橋內，氣氛卻冷硬如鐵。
顧傘切斷了對外廣播，面無表情地看著雷達螢幕上那三道高速逼近的紅色軌跡。
〖暖心？不，高流明的光源是為了干擾潛艇的光電潛望鏡，同時為FPV提供末端視覺引導。至於那些圖案……不過是校準編隊精度的測試罷了。〗
“魚雷距離接觸還有45秒。”趙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死死盯著聲吶影像，“-48重型魚雷，主動聲自導模式。它們咬住我們了。”
顧傘沒有任何慌亂，他拿起那個早已不再冰冷的啤酒罐，輕輕晃了晃。
“變陣。”
也就是這簡短的兩個字，讓天空中那唯美的畫面瞬間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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