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恐地用雙手捂住了嘴,試圖壓抑住那即將衝破喉嚨的尖叫。
坐在椅子上的那個男人,緩緩地轉過頭。
他的臉還是那張熟悉的臉,輪廓分明,只是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但他的頭髮……
原本那頭烏黑、堅硬、充滿生命力的短髮,此刻,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慘白。
像是西伯利亞終年不化的積雪。
又像是燃盡了所有溫度後,一堆死去的灰燼。
那不是染髮劑能調出的顏色,那是一種生命力被瞬間抽乾後,留在軀殼上的印記。
他的眼神更是空洞得可怕,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所有的光亮都被吸了進去,映不出任何東西。
靈魂彷彿已經被抽走了。
“我……”
顧傘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他抬起手,看著鏡面反射的控制檯上,那個白髮男人的倒影。
“……我是個騙子嗎?”
他問的不是蘇曉曉,而是那個鏡中的自己,那個陌生的、衰老了三十歲的自己。
他不是害怕被唾罵,不是害怕被審判。
他害怕的是,自己真的錯了。
他害怕這五千人,因為他一個人的偏執,徹底失去了原本可以正常擁有的生活。
這種源於良知的自我懷疑,比任何敵人的炮火都要致命。
它能從內部,徹底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蘇曉曉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下。
她衝過去,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這個正在崩潰的男人。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冰冷得不像一個活人。
“不,你不是。”
她的臉頰貼在他冰冷的後頸上,淚水浸溼了他的衣領。
“就算你是騙子,就算你是瘋子……”
蘇-曉曉收緊了手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想把自己的體溫和生命力全部傳遞給他。
“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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