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是第一波攻擊。
它不是來自外部的撞擊,而是源於腳下整個世界的背叛。日出號,連同其下數千米深的海水,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地殼引力扯入深淵。
艦橋內,時間被拉長又扭曲。
一名年輕的航海士被猛地拋向天花板,額頭與冰冷的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悶響,隨即像個斷線的木偶般癱軟下來。控制檯上一杯未固定的水杯懸浮在半空,裡面的水珠四散飛濺,每一顆都折射著閃爍的紅色警報燈。
【錯了……全錯了。】
顧傘的身體被安全帶牢牢地鎖在指揮官座椅上,但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那股下墜的力量扯離了原位。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持續了0.5秒。上一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瘋狂翻滾,海嘯、巨浪、撞擊……沒有任何一段記憶,與眼前的垂直墜落有關。
【0.03%的偏差……原來是這個意思。不是能量的偏差,是模式的偏差!】
林雪那張焦急的臉龐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忽略了她的警告。這份源於重生者的自負,在災難真正降臨的這一刻,變成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啊——!”
尖叫聲、撞擊聲、金屬扭曲的呻吟聲混雜在一起。船體內部的結構正在承受極限壓力,牆壁的連線處,甚至滲出了細微的金屬粉末。
“姿態儀!讀數!”顧傘的吼聲壓過了所有雜音。
他的身體因為巨大的過載而承受著痛苦,但聲音卻穩定得像一根插入岩石的鋼筋。
“讀數……讀數亂了!我們……我們在下墜!垂直速度……120米每秒!還在加速!”江心妍死死抓著控制檯的邊緣,臉色慘白,她看著螢幕上一連串毫無邏輯的亂碼,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二十萬噸的鋼鐵巨獸,正在以堪比高空墜物的速度,砸向未知的海底深淵。
“動力室!周工!”顧傘沒有理會那些令人絕望的資料,他直接切換了內部通訊頻道。
“船長……!這裡是動力室!我們……我們快被甩出去了!”周建國嘶啞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背景是刺耳的蒸汽洩露聲和警報。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穩住自己!”顧傘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我現在需要能量!全部的能量!把反應堆的功率給我推到極限!”
“極限?船長,那會超過安全閾值!冷卻系統會……”
“執行命令!”顧傘打斷了他,“按我之前給你的‘過載預案’操作!我需要足夠的能量來啟動所有的姿態穩定引擎,否則三分鐘內,我們就會被壓成一堆廢鐵!”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
“……是!船長!”周建國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P4級動力室內。
這裡比艦橋的狀況更糟。整個艙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反覆搖晃。周建國和他的團隊成員,穿著笨重的銀白色冷卻服,用安全索將自己固定在粗大的管道和操作檯架上。
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因為固定不牢,被甩了出去,幸好身上的安全索拉住了他,讓他懸在半空,像一個鐘擺一樣來回晃動。
“都他媽給我打起精神來!”周建國對著通訊器怒吼,“啟動‘亢奮模式’!所有控制桿,解除保險!”
他自己則艱難地移動到主控制檯前,雙手握住了那幾根刻著骷髏標誌的紅色控制桿。那下面,是幾根來自核彈頭的、經過特殊改造的燃料棒。它們是日出號的終極動力源,也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瘋了……我們都要瘋了……”一名工程師喃喃自語。
“閉嘴!”周建國回頭瞪了他一眼,“船長說得對!我們現在就是在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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