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大媽驚得合不攏嘴,掏出手機:“多少錢啊小蘇師傅?”
“兩塊。”
“哎喲,太謝謝你了!”
大媽付了錢,樂呵呵地拎著水壺走了。
直播間的觀眾,在經歷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咖啡審判”後,看到這無比接地氣的一幕,都有些哭笑不得。
【從三萬塊的瑞士旗艦,到兩塊錢的維修費,我感覺我的精神世界在十分鐘內經歷了一次過山車。】
【主播:別問,問就是‘看心情’。心情好,兩塊錢給你逆轉金屬疲勞;心情不好,三百萬換不來一盤紅燒茄子。】
【這才是真正的大隱隱於市啊!上一秒還在跟宇宙法則掰手腕,下一秒就跟鄰居大媽嘮家常。】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的光線,又一次被擋住了。
那輛黑色的寶馬,去而復返。
金絲眼鏡男從車上下來。他脫掉了那身昂貴的西裝外套,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頭髮也有些亂了。他臉上的優越感和疏離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懇求。
他沒有再走進鋪子,只是站在門口,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著躺椅上的蘇毅,聲音嘶啞地開口。
“蘇大師。”
這一聲,比之前那聲“大師”,更顯沉重。
“我那個東西……它不值什麼錢,但對我父親來說,很重要。”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說得很慢,很認真。
“它是一臺黑膠唱機。七十年代英國產的,Linn Sondek LP12。我父親玩了一輩子音響,這是他的終極目標。三年前他終於託人從國外淘到一臺成色完美的,結果回來一聽,就發現不對勁。”
蘇毅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彷彿沒在聽。
男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對著一尊神像懺悔。
“它的問題,不是雜音,也不是失真。所有的儀器都測不出任何問題。轉速精準,抖晃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只要一聽,就能感覺到,那聲音裡,好像……藏著一個鬼魂。”
“鬼魂”兩個字,讓蘇毅翻書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男人似乎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音樂的背景,不夠‘黑’。在最安靜的樂章裡,在音符與音符的間隙裡,總有一種微弱的、混亂的‘東西’存在。它不響,但它會吞噬音樂的靈魂,讓所有聲音都變得……漂浮,沒有根。我父親說,那不是音樂,那是音樂的屍體。”
他苦笑了一下:“我們找遍了國內所有玩黑膠的大神,換了軸承,換了電源,換了唱臂,都沒用。那個‘鬼魂’,一直都在。為了這個,我父親三年都沒睡過一個好覺,身體都快垮了。”
鋪子裡一片死寂,只有老座鐘在“滴答”作響。
男人說完了,就那麼站在門口,沒有催促,也沒有哀求,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宣判。
過了許久。
蘇毅緩緩地,合上了手裡的那本物理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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