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遞員嘿嘿一笑,把那輛飽經風霜的腳踏車推進了鋪子。
蘇毅站起身,繞過還僵在那裡的錢文博,走到腳踏車旁。他沒有用任何工具,只是蹲下身,用手指在鏈條上輕輕撥動了幾下。
【法則透析】的視野下,鏈條上某個鏈節的銷軸,因為磨損,產生了一個微米級的形變,導致它在與齒盤齧合時,無法完美貼合,發出有規律的異響,並且帶走了相當一部分的踩踏動能。
【微觀干涉】。
蘇毅的意念,如同一把無形的錘子,以超越人類神經反應的速度,在那根變形的銷軸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直接重塑了那根銷軸的金屬分子結構。
“好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啊?這就行了?”郵遞員一臉驚奇。
蘇毅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郵遞員將信將疑地跨上車,踩動腳踏板。
那惱人的“咔咔”聲,消失了。
鏈條運轉,寂靜無聲,順滑得像是在抹了油的絲綢上滑動。郵遞員蹬了兩圈,感覺腳下輕快了不止一倍,那力道,是實打實地作用在了車輪上。
“神了!真神了!蘇師傅!”郵遞員跳下車,滿臉喜色地掏出手機,“多少錢?”
“三塊。”
“得嘞!”郵遞員爽快地掃了碼,騎上車,嘴裡哼著小曲,一陣風似的走了。
鋪子裡,只剩下錢文博一個人,像一尊石雕,傻傻地站在那裡。
他剛剛親眼見證了什麼?
一個困擾了國內所有頂尖音響大師三年的“時間瑕疵”,維修費,一塊。
一輛破腳踏車的鏈條異響,維修費,三塊。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成了一鍋粥。這裡的一切,都顛覆了他過去三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價值、金錢、技術……這些他曾經篤信不疑的東西,在這個小小的鋪子裡,被一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荒誕而又真實的新規則,徹底碾碎。
他忽然想通了什麼。
他不再糾結那五十萬,也不再思考該如何應對。他默默地走到牆角,搬來一張無人問津的小馬紮,就在那臺黑膠唱機的旁邊,坐了下來。
他不說話,也不亂動,就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守護著自家的神龕。
他決定等。
等父親來,等這位蘇大師……看心情。
蘇毅瞥了他一眼,沒再理會這個給自己找了個新工作的“門神”。他重新靠回躺椅,拿起那本物理筆記,蓋在臉上,整個鋪子,再次陷入了那種被“滴答”聲切割的、永恆般的寧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