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方教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了神明午睡領地的凡人。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這份壓力，準備抱著硬盤迴去死馬當活馬醫的時候。
蘇毅的聲音，從書本下，悶悶地傳了出來。
“角落，那臺電腦，自己看。”
方教授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牆角一個堆滿雜物的貨架下，塞著一臺機箱發黃、滿是灰塵、甚至側板都丟了一塊的臺式電腦。那臺電腦連線著一個同樣老舊的、螢幕上貼著“大頭貼”的CRT顯示器。
這套東西，看起來比他那塊硬碟的年代還要久遠，像是剛從電子垃圾填埋場裡刨出來的。
方教授將信將疑地走過去，抱著那塊硬碟，找到了同樣古老的IDE資料線和電源線，摸索著接了上去。他按下機箱上那個已經鬆動的開機鍵，心裡沒抱任何希望。
嗡——
一聲沉悶的風扇轉動聲後，那臺老舊的CRT顯示器，竟然閃爍了一下，亮了。
螢幕上，出現了最經典的Windows XP開機畫面，藍天，白雲，綠草地。
方教授的心，猛地一跳。
下一秒，電腦進入了桌面。他顫抖著手，握住那個滾輪裡塞滿了汙垢的滑鼠，雙擊打開了“我的電腦”。
除了本地磁碟C，一個新的磁碟機代號，靜靜地出現在那裡。
磁碟（E:）。
方教授的呼吸，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點下去的不是滑鼠左鍵，而是自己下半輩子的命運。
資料夾，打開了。
裡面，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目錄結構。
【宋代汴京城防圖復原稿】
【史料文獻（掃描件）】
【田野勘探筆記（1992-2022）】
【《失落的城垣》草稿】
……
每一個資料夾，每一份文件，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整整齊齊，一個位元組都沒有少。
他隨手點開了一張他繪製的城防復原圖，那複雜的線條、精密的標註，清晰地呈現在這臺老舊的顯示器上，彷彿從未被損壞過。
方文山教授呆呆地看著螢幕，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
不是因為顯示器解析度低，而是因為他的眼眶裡，湧上了滾燙的淚水。
三十年的心血，失而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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