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釘在老街青石板上的鋼釺。
清晨的涼風吹過,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後背的作訓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冰冷粘膩。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僵硬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加密通訊器。他的手指,那雙能以零點零一秒的誤差組裝槍械、在高速移動中精準射擊的手,此刻竟有些顫抖,按了好幾次才成功開機。
電話接通。
“說。”電話那頭,依舊是陸定邦那古井無波的聲音。
“首長……”周北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幹得像砂紙,“任務……完成了。”
“嗯。”
周北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彙報聽起來更像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而不是一個剛看完恐怖片的高中生。
“他……他收下了。而且,他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知道是槍。”周北補充道,聲音壓得極低,彷彿那是一個禁忌的詞彙,“他沒有問,沒有看,他就是知道。他說……東西太老,念頭太重,快撐不住了。讓……讓我們送過去。”
寂靜。
電話裡只有微弱的、代表著線路通暢的嘶嘶聲。這寂靜比任何雷霆萬鈞的命令都更讓周北感到窒息。他能想象得到,在數千裡之外,那位戎馬一生的老人,此刻會是何種表情。
“首長,我……”
“按他說的辦。”陸定邦打斷了他,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周北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無法言說的、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動用‘甲字一號’預案,全程最高密級。不計任何代價,務必將‘軍魂’,完好無損地送到他面前。”
“是!”周北猛地挺直了身體。
“還有。”陸定邦的聲音頓了頓,“那個箱子,既然他收下了,就不要再問了。你現在回來,親自帶隊執行護送任務。”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周北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油膩的鋪子門,眼神里,敬畏已經徹底壓倒了困惑。
他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輛能抵禦常規子彈攻擊的黑色越野車。
老街上,賣早點的、遛鳥的、買菜的街坊們,看著那個如臨大敵的軍人上車離去,又看了看蘇毅那平平無奇的維修鋪,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剛才那是幹嘛呢?送個快遞,跟押送犯人似的。”
“你懂啥,我瞅著那箱子就高階!說不定是給蘇師傅送的什麼國家機密零件!”
“拉倒吧,我剛才可瞅見了,箱子裡……是兩根蔥。”
“……?”
鋪子裡,泡麵獨有的香氣,開始瀰漫。
蘇毅把雞蛋磕進翻滾的麵湯裡,看著蛋清迅速凝固,變成漂亮的雲絮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被他隨手插在玻璃瓶裡的那兩根“戰略物資”。蔥葉翠綠,蔥白挺拔,根部的泥土依舊溼潤,散發著樸實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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