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海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強行壓下心頭的荒謬感,追問道:“蘇師傅,此話怎講?”
“水箱夠大,你們那個什麼電容,存的能量不少。”蘇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畫著,“但是,從水箱到馬桶,中間的水管子,又細又長,還到處都是小窟窿,漏得稀里嘩啦。等水衝到馬桶裡,勁兒早沒了。馬桶裡那點東西,自然衝不乾淨。”
趙工程師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水管子”和“窟窿”與他腦海中的電路圖對應起來。
“您是說……我們的輸電纜線或者能量轉換模組,存在巨大的阻抗和損耗?”
“差不多那意思吧。”蘇毅用手指點了點桌子,“你們光想著怎麼把水箱造大,沒想過換根粗點的、沒洞的管子。”
“不可能!”趙工程師下意識地反駁,“我們用的是全國產的超導輸電纜,理論上是零損耗!所有的開關和模組,都是在真空環境裡封裝的,怎麼可能會‘漏’?”
蘇-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堅信世界上有不透風的牆的傻子。他沒說話,只是雙眼微微一眯。
在他開啟的【能量路徑視覺化】視野中,整個世界都變了。他面前的趙工程師,變成了一個由生物電流構成的模糊人形。而趙工程師腦海裡那幅關於電磁彈射的電路圖,竟被蘇毅的【資料推演核心】捕捉到,以一種淡藍色的能量流結構,懸浮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幅極其壯觀的景象。一個巨大的、如同湖泊般的能量源(超級電容陣列),連線著一條奔騰的能量之河(主輸電纜)。但在河道中,蘇毅清晰地看到,無數細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粒子,正像水汽一樣,不斷地從“河道”的管壁上滲透出去,消散在空氣中。
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電阻損耗,而是一種更底層的、基於物理法則的“能量溢位”。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竹籃,無論竹篾編得多密,水總會漏出去。他們的“超導”,只是讓河道本身不發熱,卻沒能阻止能量從法則的縫隙裡“蒸發”。
“真空?”蘇毅嗤笑一聲,“你們能把空氣抽乾,難道還能把物理法則也抽乾?”
趙工程師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把物理法則抽乾”,這句話,已經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範疇。
劉振海的心,卻因為這句話,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了陸佬對蘇毅的評價:一個能夠撫平法則的人。
“蘇師傅,”劉振海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那依您看,這‘管子’,該怎麼換?”
蘇毅收回了目光,那種看透一切的銳利感消失了,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維修工。
“換什麼換,麻煩死了。”他擺擺手,“找塊布,把漏水的地方堵上不就行了。”
“布?”趙工程師感覺自己的智商正在被反覆摩擦。
“對,布。”蘇毅想了想,補充道,“最好是棉布,吸水。再弄點膠水,普通的502就行。哦,對了,再給我找幾塊磁鐵,就是你們冰箱門上貼留言條那種,有多少要多少。”
棉布,502膠水,冰箱貼磁鐵。
劉振海看著蘇毅,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他緩緩轉頭,看向身邊的趙工程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去,按蘇師傅說的,準備東西。”
趙工程師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但他看著劉振海那嚴肅到極點的眼神,還是一個立正,轉身跑了出去。
周雲飛在筆記本上,顫抖著寫下新的一行字:
《論棉布與磁場耦合在抑制量子隧穿效應中的應用初探》。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見證第二個諾貝爾獎級別的理論,在中國的這家工廠食堂裡誕生了。
張建國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板藥,摳出一片,就著冷掉的茶水,嚥了下去。
藥片上寫著三個字:奧美拉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