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的歡呼聲,像是要把天給頂個窟窿。
戰士們、工匠們,一個個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角卻都亮晶晶的,死死地盯著那奔流的金色鋼水。那不是鐵水,那是命!是以後能挺直了腰桿子跟小鬼子幹仗的底氣!
李雲龍樂得跟個三百斤的孩子,一巴掌拍在趙剛背上,震得趙剛一個趔趄。“老趙!看見沒!鋼!咱獨立團自己的鋼!他孃的,以後誰還敢說咱是泥腿子?老子拿鋼錠子砸死他!”
趙剛沒理他,只是快步走到冷卻槽邊,用鐵鉗夾起一塊剛剛凝固的鋼錠。鋼錠還泛著暗紅色,入手沉甸甸的,他用盡力氣在旁邊的石頭上砸了一下。
“當!”
一聲脆響,石頭碎了個角,鋼錠上卻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好鋼!真正的好鋼啊!”趙剛的聲音都在抖。
鍊鋼成功的訊息,比騎兵的馬還快,沒兩天就傳到了旅部。
旅長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騎兵營,就帶了幾個警衛,輕車簡從,但那股子急吼吼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當李雲龍獻寶似的,把一塊足有幾十斤重的鋼錠,“哐當”一聲扔在旅長腳下時,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旅長,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他蹲下身,沒嫌燙,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在鋼錠上摸了又摸,敲了又敲。最後,他站起身,看著李雲龍,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給吃了。
“好你個李雲龍!你他孃的還真給老子捅破天了!”
旅長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他一把搶過旁邊警衛員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才把心頭那股火熱壓下去。
“就用那個什麼……轉爐?”
“對!酸性側吹轉爐!”李雲龍把蘇毅教他的詞兒背得滾瓜爛熟,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旅長,這是俺們獨立團,不,是俺李雲龍琢磨出來的鍊鋼法,要不……您給賜個名?”
旅長斜了他一眼,差點沒氣笑。“你李雲龍?你識字嗎你?還鍊鋼法?”
罵歸罵,旅長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當場一拍板:“好!這個鍊鋼法,就在全旅推廣!名字……就叫‘獨立團鍊鋼法’!”
他特意把“李雲龍”三個字去了,氣得李雲龍直嘬牙花子。
獨立團沉浸在一片勝利的喜悅中時,一支由十幾個人組成的難民隊伍,正拖著疲憊的腳步,出現在了楊村外的警戒區。
隊伍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學生裙的女孩,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臉上沾著灰,嘴唇乾裂,但那股子書卷氣,怎麼也掩蓋不住。她走在人群中間,柔弱地扶著一個老婆婆,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與茫然。
她就是“櫻”,代號下的真名,林曉雯。
“站住!什麼人!”巡邏的戰士舉起了槍。
林曉雯身體一顫,像是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將老婆婆護在身後。
一番盤問後,這群從北平方向逃難過來的百姓被帶回了村子,暫時安置在後勤處。
負責後勤的一個叫二丫的、爽朗又熱心的本地姑娘。她看到林曉雯一個女學生,孤苦伶仃,還這麼知書達理,同情心一下就氾濫了。
“姑娘,你叫林曉雯?讀過書?”二丫拉著她的手,給她遞過去一個熱乎乎的窩窩頭。
“嗯,在北平的教會學校念過書,會一些……一些粗淺的護理知識。”林曉雯小口小口地啃著窩窩頭,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日本人來了,學校散了,爹孃也……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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