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被一陣由遠及近的、低沉的鋼鐵咆哮聲撕得粉碎。
狼牙口的山谷裡,徹夜未眠的師長、副師長和參謀長,猛地站起身,衝出了作戰室。
山谷口,五頭龐大的鋼鐵巨獸,在晨曦微光中顯露出猙獰的輪廓,履帶上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不知名的液體。它們身後,跟著一長串卡車和步戰車,整個車隊,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由硝煙、機油和血腥味混合而成的煞氣。
“吱嘎——”
一號坦克的頂蓋猛地被推開,一個身影猴子似的躥了出來,手裡高高舉著一面巨大的、髒兮兮的布。
“師長!旅長!參謀長!”李雲龍那張狂的嗓門,比坦克的引擎聲還響亮,“都別眨眼!看看!你李爺爺給你們帶回來的大寶貝!”
他“嘩啦”一下,將那面布抖開。
一面巨大的太陽旗,在清晨的冷風中展開。旗幟中央,那個紅色的圓,像一隻被人打瞎了的眼睛,上面還帶著幾個被彈片劃破的口子。
周圍的戰士們,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那是什麼東西,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天的喝彩。
師長和參謀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能把敵軍的軍旗繳獲回來,證明任務至少是大獲全勝。
“李雲龍!你這個混小子,讓你撤退,你還……”旅長笑罵著上前,剛想去捶李雲龍一拳,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李雲龍,落在了從後面卡車上被押解下來的兩個人身上。
一個穿著將官服,雖然昏迷不醒,被兩個戰士架著,但那張臉,那標誌性的仁丹胡,在場的將領們,就算燒成灰都認得。
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此刻卻面如死灰,雙手被紮帶反綁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周圍歡呼的人群,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山谷裡的喧囂,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剛才還震天的喝彩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個俘虜身上。
空氣凝固了。
李雲龍抱著軍旗,正享受著萬眾矚目的快感,發現周圍突然沒了動靜,回頭一看,也愣住了。
“這……這不是陳小子他們順手牽的羊嗎?”他撓了撓頭,有些納悶。
師長沒有說話,他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到那個昏迷的將官面前。他的腳步很穩,但跟在他身後的參謀長,卻能看到他微微發顫的指尖。
他沒有去碰,只是那麼近近地看著,那張在無數情報照片上、在他們腦海裡演練過無數次要如何殺死的面孔。
“水。”
師長的聲音,沙啞乾澀,只吐出了一個字。
旁邊一個警衛員反應過來,連忙從水壺裡倒了些水,對著那張臉就潑了過去。
冰冷的井水一激,筱冢義男猛地一個哆嗦,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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