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要收拾這些富紳穆凜並不意外，只是他實在猜不到宋沅具體是如何打算的。
她不讓牛羊上山只會激怒那些富紳，這些人若是聯合起來，他們並不能從中討到任何好處。
“公子若是心裡有了主意，能否給我二人稍稍透露些？”穆凜把好奇都寫在了臉上，他對宋沅的能力實在懷疑，總覺得她辦事只憑一時意氣，並不會細細去想後果和應對的方法。
宋沅搖搖頭：“我沒有主意，也只是走一步想一步罷了，今日針對那些富紳也是氣不過他們萬事都想得利的嘴臉。”
沒有主意？這話讓穆凜心裡頓時沒了底，他看了霍英一眼，有些話實在不好說出口，霍英也面色凝重。
他們倆都沉默著，宋沅卻邀請他們看地圖：“二位大人也來看看，這是樂平的地圖，每年雨季都有水患，如果不解決水患，就算能把所有平坦的良田都種上糧食，雨季也會被淹，所以我在想，如何解決水患最為恰當。”
他們倆湊過來看，盯著地圖卻沒有其他想法，黃越立馬給他們解釋：“樂平的水患就一個原因，地勢平坦低窪排水不暢，水流緩慢但降水增多就會形成水患，排水不暢也有原因，就是水渠溝壑不多，沒辦法把積水集中起來排出。”
“不是因為雨季？”穆凜提出質疑：“樂平已經連續多年申報水患了。”
宋沅看著他：“樂平連續多年申報水患不假，先前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水患應該並不嚴重，否則那些富紳不至於吃虧不長記性，若是年年的水患都這麼嚴重，他們不會傻乎乎的年年吃虧，即便先前的地方官縱容他們放牛羊上山，他們也沒有這個底氣，所以我懷疑，先前申報的水患都只是小事，並沒有今年嚴重，所以他們並沒有當回事。”
“水患是假的？”穆凜臉色大變，虛報災情騙取朝廷的銀錢可不是小事，而且要躲過那麼多雙眼睛，也不是簡單的事。
霍英也聽的皺眉，他敏感的意識到樂平這些事後面牽扯的人不少，看向宋沅時不免憂心，生怕這位小皇孫一時腦熱就去揪這背後的關係網。
這可不是他們三個開罪得起的。
“樂平年年報水患，朝廷也給錢，據樂平的賬目記錄，這些錢都用來修築堤壩了。”穆凜對看過的那些賬本記憶還是很深刻的，臉色也越發難看起來。
“穆大人親自去看過那些堤壩了？”宋沅故意問了一句。
穆凜面色慚愧：“尚未，每日的公文都極多，賬目上沒有出過錯，我就沒有去現場檢視。”
宋沅笑了笑：“這和霍大人被雞毛蒜皮的小事纏住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被她這麼一說，穆凜更慚愧了，他以為只有霍英被人算計了，沒想到自己也被下了套。
“年年撥款，那些堤壩根本用不了那麼多錢，所以我懷疑這筆錢是被挪用了，具體用到什麼地方暫且不清楚，但先前的地方官和這些富紳絕對是不乾淨的。”
她沒有看過賬本都敢說的如此肯定，慚愧的穆凜一言不發，越發肯定自己一定要去親眼看看那些堤壩的修建成果。
霍英卻在此時指著地圖說道：“大人該是已經想到如何解決樂平水患的方法了吧。”
“方法很簡單，就是修築溝壩將所有的排水都集中起來，按照現在的情形，只怕…”她沒說完，這個問題反覆提及，對穆凜也是羞辱：“但是我並不打算現在就修建，如果現在修建，外面的良田水患一解決，那些富紳就更不願意把良田用來耕種了。”
這話不無道理，沒了水患，那些富紳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宋沅在地圖上畫了條線：“總要讓那些富紳知道，繼續在平坦的良田畜養就得承擔每年的水患風險，而且衙門不會繼續修建堤壩，這樣才能逼著他們自己上山把良田讓出來。”
她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讓富紳吃虧，但穆凜卻覺得這個方法並不可行：“只怕富紳並不在乎這一點半點的得失。”
“一點半點的不在乎，家財散盡總是要在乎的。”宋沅手指點著地圖：“朝廷每年都有牛羊上繳的額度，以樂平的畜養情況來看，理當佔大頭才是，但我先前看過樂平每年供給的朝廷額度，說是九牛一毛都不為過，可見是有人瞞報了樂平牛羊的真實數目。”
霍英當即說道：“按大魏律，隱瞞糧食和牲口家禽數額一經查實，不但要補齊往年所欠數額，更需罰繳百倍之數。”
百倍！穆凜倒吸一口涼氣：“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是啊，所以和富紳談的機會有很多，就看怎麼去談了。”宋沅繼續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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