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尉心神一凜,雙目圓瞪顯露出視死如歸的氣魄:“下官明白了。”
與他們打了幾個月的交道,霍英也瞧出此人是個性情剛直的漢子,也不與他多說,帶著東西先回衙門。
宋沅就在衙門口等著他呢,見了面,臉上立刻掛起笑意:“霍大人今日收穫如何?”
霍英並未回答,邁步走到她面前,仔細瞧著她:“郡丞大人神機妙算。”
能開玩笑,看來收穫不小,宋沅笑意更深了:“這可不是神機妙算,是我大哥預判了對方的反應,結果對方預判了我大哥的預判,我又恰好預判了對方的反應罷了。”
這話說得實在拗口,霍英抱拳:“還請大人賜教。”
還得請他辦點事呢,所以宋沅並不隱瞞,示意霍英一塊進去,順勢開口:“朝廷要徹查樂平的事,並且用了霍大人,便是抱著將所有人刨出來的想法了,所以我大哥認定,這些人為了息事寧人,會交代樂平富紳暫時退讓,讓我在良田耕種的想法得以實現,以此來拖延你查案的時間,給他們更多的時間把自己摘乾淨。
但是樂平的富紳並沒有按照他們主子的意思行事,他們的初心就是守住祖宗基業,先前我提出租田都能讓他們那般防備,又看出我並沒有修繕水利的意思,必定認為我在脅迫他們且存有二心,所以他們提出自己籌錢修水利,被我用朝廷查案為由堵了回去,我用禁止田地買賣震懾了他們,又重新核定了牛羊與田畝數。
他們必定更加慌張,這種時候與他們的靠山來往只會更加頻繁,只怕為了尋求靠山的庇護,讓他們幫忙善後虛報數額偷漏稅收的事,言語中也會有失去分寸的地方,以我對京兆權貴的瞭解,養的狗不聽話了,那就最後利用一次,所以我認定他們一定會在秋收之前給我找麻煩,所以就提前佈置了一下,沒想到真讓我蒙著了。”
被她這麼一說,霍英頓時覺得這兩個月的事並沒有太過傷腦筋的地方,只是事情零碎冗雜,讓他忽略了這其中緊密的聯絡。
只是他還是不明白:“大人做這些到底想幹什麼呢?”
“最初的目的當然是把那些用來放牧的良田利用起來耕種,好為明年的糧產做足準備,但現在的目標變了,我要藉著這件事,把那些蛀蟲統統扯出來。”宋沅說的雲淡風輕:“至於糧產,也不差這點時候。”
她對除掉樂平背後的靠山似乎很有信心,霍英面露不解,一時猜不透她的信心來自何處。
“霍大人儘管查,證據與線索我會全部提供的。”宋沅說的極為肯定。
霍英立馬明白過來,她這麼有把握必定是宋淳在背後支援,也只有這位品性正直的世子,才有翻查整個朝堂的能力。
不過霍英還是想問:“大人就不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嗎?”
“損失的又不是我的人,我為何要有顧慮?”宋沅笑看著他:“而且,除掉一群蠶食民脂民膏的蛀蟲,我為何要手下留情?”
這話是她的想法,更是宋淳的想法,他們是一類人,容不下這些汙穢。
霍英心裡一時感慨,中山王那樣權慾薰心的人能養出兩個這麼赤膽熱血的兒子,屬實難得。
如今即知道宋沅背後是宋淳在全權支援,霍英也沒有顧及了,與宋沅坦白後,證據陸續送到了他的手裡,他很快就將樂平富紳全部捉拿歸案,憑著他們的口供,開始對一級級往上清算。
與此同時,樂平秋收的日子也快到了,那些接到宋淳書信的皇孫貴胄如約而至,車駕連綿,僕從無數,他們陸續湧入樂平地界的時候,無不被樂平那連綿無邊際的草場和成群的牛羊驚訝。
萬畝良田成了牧場,這簡直是在暴殄天物。
一到衙門,立刻有好事者找到笑盈盈迎接他們的宋沅,急不可耐的要聊一聊那些農田牛羊,卻被宋沅故意攔住,只安排他們先去休息。
她越是這樣,為此事憤憤不平的人便越是多了起來,到了第三日,接了宋淳書信的最後一批人也到了,同樣揣著疑問要問,宋沅依舊不做回答,只是讓他們早些休息,次日隨她到地裡仔細瞧瞧。
她這個關子賣的著實有些大了,以至於次日天色未明,就有好些人起身了,因著要去田地裡瞧,所以都棄了車駕,所有人駕馬前往。
宋沅把他們帶到了安舟時租下的田地裡,這裡綠油油一片全是等著收穫的地瓜,葉片上露水殘存,村民們已經在田地裡忙碌著收穫了,當一個個大地瓜從土裡翻出來時,村民們歡喜非常,他們在田地裡歡呼,越發有勁的挖著,接受著一次次驚喜的衝擊。
宋沅逮著十幾名皇孫貴胄就站在田埂上瞧著村民們豐收,有不信虛實的人完全不管身上的錦衣華服,直接衝到田地裡自己動手挖了一片,確定這些東西不是提前埋下去的,這才相信。
“產量真高啊。”看著被堆起來的地瓜,許多人都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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