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停止了咀嚼。王撼山在門口微微偏過頭。
“說清楚。”陸承淵的水囊又傾瀉了一點,水流成線,落在沙狐胸前破爛的衣服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
沙狐盯著那片溼痕,彷彿那是生命之源,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急促:“是傳說!樓蘭古城深處,有上古肉金剛一脈大能坐化留下的金身!不腐不壞,蘊含無上力量和傳承……教中一直在找!據說……據說大祭就是用特定血脈和煞氣引動,嘗試喚醒或者……或者抽取那金身中的力量!黃沙聖尊對此極為重視!”
“金身具體位置?”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沙狐拼命搖頭,“只有壇主和少數核心法王才知道確切路徑!古城下面迷宮一樣,還有上古留下的禁制,亂闖會死!”
“壇主是誰?什麼修為?”
“石佛……大家都叫他石佛!肉金剛途徑,叩天門後期,一身橫練功夫極其可怕……”沙狐說到這個名字時,下意識流露出一絲恐懼。
陸承淵沉默片刻,將水囊口對準沙狐的嘴。沙狐如蒙大赦,急切地仰頭吞嚥,咕咚咕咚,水流從他嘴角溢位,混合著血汙淌下脖頸。
喝了大概小半袋,陸承淵移開水囊。
沙狐劇烈咳嗽起來,咳嗽牽動內傷,疼得他臉色煞白,但眼神里那股絕望的乾渴稍微退去了一些。
“除了黃沙聖尊,樓蘭還有哪些高手?佈防如何?”李二趁勢追問,語氣不再輕佻。
沙狐喘勻了氣,知道自己已經開了口,再隱瞞已無意義,為了可能的水和少受點罪,他斷斷續續交代起來:除了壇主“石佛”,還有兩位叩天門初期的法王,分別擅長骨修羅快劍和筋菩薩纏鬥。常駐教徒約三百,精銳佔一半。古城外圍佈置了大量幻陣和陷阱,內部主要依靠複雜地形和少數幾個關鍵節點守衛。大祭籌備期間,守衛會加倍,而且可能會有總壇來的特使……
資訊瑣碎,但陸承淵和李二靜靜聽著,互相交換著眼神。
最後,沙狐聲音越來越弱:“……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求你們,給個痛快……”
陸承淵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來敦煌,除了接頭,還有什麼任務?”
沙狐愣了一下,眼神再次閃爍。
陸承淵拿起那塊黑色骨牌:“這牌子,不是普通訊物吧?材質特殊,帶著淡淡的靈魂波動。是通訊?還是定位?”
沙狐臉色徹底變了,驚恐地看著陸承淵,彷彿在看一個怪物。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看來是了。”陸承淵將骨牌扔給李二,“處理掉。小心點。”
李二接過,仔細看了看,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黏稠的銀色液體滴在骨牌上。嗤嗤輕響中,骨牌表面的血蓮花紋迅速黯淡、消融,那股微弱的靈魂波動也消散無蹤。
沙狐面如死灰。
“看來你還有隱瞞。”陸承淵語氣轉冷,“不過沒關係,這些情報,暫時夠了。”他不再看沙狐,對王撼山道,“撼山,帶下去,單獨關押,別讓他死了。說不定還有用。”
王撼山悶聲應了,像拎小雞一樣把癱軟的沙狐提起,拖著往外走。
帳內只剩下陸承淵和李二,還有那盞晃動的油燈。
“石佛,叩天門後期肉金剛,兩個法王,三百教徒,古城地利……”李二舔了舔手指上的肉乾碎屑,眼神銳利起來,“大人,硬啃這塊骨頭,得崩掉幾顆牙。”
陸承淵走到帳邊,掀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面戈壁灘上清冷的月色和遠處敦煌城垣的輪廓。“牙崩了也得啃。”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不腐明王’……如果真是上古肉金剛大能遺澤,對我們,對撼山,可能都是至關重要的東西。不能讓它落在血蓮教手裡,變成滋養煞魔的資糧。”
他放下氈布,轉過身,臉上被油燈映得半明半暗。“而且,這是個機會。拿下樓蘭,我們才算在西域真正紮下第一顆釘子。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加強戒備。讓韓厲的斥候營撒出去,我要樓蘭方圓五十里內,每一處沙丘、每一片雅丹的詳細地形和可疑痕跡。李二,你親自審那幾個抓回來的小嘍囉,交叉印證沙狐的口供,尤其是佈防細節和大祭具體流程。”
“明白。”李二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肅然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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