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水聲被徹底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幾乎要壓碎耳膜的寂靜。
通道並非天然形成,兩側石壁有明顯的開鑿痕跡,規整得近乎詭異。石壁上每隔十步左右,就嵌著一枚早已失去光澤的玉片,殘留著極微弱的靈力波動,顯然是某種古老照明或警戒陣法的遺蹟,如今已徹底失效。
火把的光跳躍著,將眾人拉長的、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影影幢幢,彷彿有無數默劇演員在同步上演著無聲的惶恐。空氣不再流動,帶著一種地下深處特有的、陳腐的土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
“這味道……不對勁。”千雪姬忽然停下腳步,鼻翼微動,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凝重。她手中的八尺瓊勾玉泛起一層柔和的微光,驅散著周遭令人不適的氣息。“像是……某種腐爛的花,混合了麝香和血腥。”
陸承淵也聞到了。他體內混沌之力悄然流轉,在經脈中形成一道薄薄的過濾屏障,同時示意所有人:“閉住呼吸,或以內息迴圈。韓厲,檢查前面弟兄。”
韓厲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隊伍最前端的幾名斥候身邊。那幾人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戒的姿勢,刀出半鞘,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昏暗。然而,當韓厲伸手拍向其中一人肩膀時,那斥候的身體,竟像一尊失去支撐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垮塌下去。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血液噴濺。
他就那麼化作了地上的一攤灰黑色的、細膩如塵的“東西”,只有外層的皮甲和手中的刀還維持著原來的形狀,“哐當”一聲掉落在灰燼之中。
“他孃的!”韓厲瞳孔驟縮,渾身血罡本能地爆發,赤紅的氣浪向四周衝開。然而氣浪過處,只有死寂,並未觸發任何反擊。
另外幾名斥候,也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接二連三地化灰倒地。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王撼山低吼一聲,皮膚瞬間泛起古銅色的金屬光澤,肌肉賁張,一步擋在陸承淵側前方,巨盾杵地,警惕地環顧四周。李二則帶著天眼堂的好手迅速後撤幾步,背靠石壁,弩箭上弦,指向每一個陰影角落。
“沒看到攻擊,”韓厲聲音沙啞,蹲下身檢視那堆灰燼,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臉色更加難看,“精氣神……都被抽乾了,乾乾淨淨。連骨頭渣子都沒剩。”
陸承淵的眼神冰寒。他走到化灰的斥候位置,閉上眼,以剛剛領悟不久的輪迴篇皮毛,配合自身強大的神念,細細感知。
在普通人乃至尋常修煉者無法察覺的層面,空氣中殘留著一縷縷極其細微、冰冷滑膩的“絲線”。它們並非實體,更像是某種精神或靈魂層面的“痕跡”,帶著強烈的怨恨與飢渴。這些絲線正從四面八方的石壁中緩緩滲出,悄無聲息地纏繞向活物的生機。
“是魂噬。”陸承淵睜開眼,眸中七彩微光一閃而逝,“無形無質,專食生靈精氣神魂。物理防禦幾乎無效,血氣、煞氣稍能阻隔,但不夠。”
他話音未落,隊伍中段,一名修為稍弱的混沌衛悶哼一聲,眼神瞬間渙散,身體搖晃著就要倒下。旁邊同伴驚呼去扶,卻見他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泛起灰敗之色。
“青蓮護體!”
陸承淵低喝,不再猶豫。丹田內那株搖曳的混沌青蓮虛影微微震動,一縷融合了生之造化與淨化之力的七彩光華,以他為中心,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光華過處,空氣中那些冰冷的“絲線”如同遇到驕陽的冰雪,發出只有靈魂層面才能“聽”到的細微尖嘯,迅速消融退散。那名即將化灰的混沌衛身體一震,灰敗之色停止蔓延,人卻已虛弱得癱倒在地,氣息萎靡。
七彩光華持續擴散,在眾人體外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流轉不息的光膜。光膜之外,黑暗似乎變得更加粘稠,隱隱傳來無數怨毒的窺視感。
“這東西怕大人的光華!”王撼山鬆了口氣,但依然不敢放鬆,“這鬼地方,怎麼盡是這些陰損玩意!”
“因為它們本就不是給活人走的通道。”陸承淵聲音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寒意,“這是……送葬道,或者說,祭祀的引魂路。牆壁裡,恐怕封著無數殉葬者的殘魂怨念,經年累月,化作了這種噬魂之物。”
他抬頭看向通道深處,那裡黑暗更加濃郁。“加快速度,青蓮之力消耗不小,不能久耗。千雪姬,用你的勾玉輔助淨化,開道。”
千雪姬點頭,手中八尺瓊勾玉光芒大盛,純淨的淨化之力與陸承淵的混沌青蓮光和諧交融,在前方形成一道光明的甬道。眾人不敢怠慢,護著虛弱的同伴,快速向前推進。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兩側石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浮雕,描繪著古老的祭祀場景:頭戴羽冠的祭司、跪拜的人群、被獻上祭壇的牲畜乃至……人形。浮雕的風格粗獷猙獰,充滿了對死亡與幽冥的原始崇拜。
甜膩的腐香氣味越來越濃,即使隔著光膜也隱隱透入,令人頭暈噁心。腳下開始出現潮溼的水跡,空氣溼度大增。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火把與光華照亮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頂高懸,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洞底是一片黑色的、近乎靜止的水潭,水潭中央,矗立著一個用蒼白巨石壘砌而成的方形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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