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陳家堡之變,已然過去了一年有餘。
這一年間,黑水澤的局勢,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玄雲宗“監察點”的建立,如同在原本相對封閉、混亂的黑水澤區域,立下了一根定海神針,也插下了一根深入骨髓的探針。以執事劉振為首的五名玄雲宗弟子,平日裡除了例行巡查、接收附近勢力報備的資訊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監察點內修煉,對陳家堡內部事務,保持著一種不冷不熱、公事公辦的觀察態度,並未如陳家眾人最初擔心的那般,進行過分的滲透與干擾。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是玄雲宗無處不在的眼睛。劉振等人在此,本身便是最大的威懾,讓原本暗流湧動的黑水澤各方勢力,都不得不收斂爪牙,重新審視與陳家的關係。
而陳家,在這一年裡,則如同一株被雷霆噼打過、卻又在春雨滋潤下煥發出更強勁生命力的老樹。
表面上,陳家異常低調。除了配合玄雲宗監察點的日常事務,處理自身領地內的妖獸、資源等常規事宜外,幾乎不與其他勢力進行深入交往,更無任何擴張之舉。陳家堡的修復工作有條不紊,但速度並不算快,只是將必要的防禦設施和族人居所重建,許多象徵性的華麗建築,依舊保持著殘破狀態,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那場慘痛的劫難。
但暗地裡,在陳凡的親自掌控與規劃下,陳家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開始了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依託陳凡“玄雲宗外門供奉”身份帶來的便利,以及他個人“遊歷所得”的部分資源支援,家族庫房的儲備,在悄然間變得充盈。陳凡將簡化版《玄陰凝露訣》的部分基礎篇,在家族核心成員中謹慎傳授,並結合黑水澤實際環境,改良出幾種適合低階族人修煉、可緩慢調理身體、增強對陰寒瘴氣抵抗力的簡化法門,悄然提升著家族的整體底蘊。
最重要的變化,來自於後山禁地。
自從陳玄禮傷勢穩定、並開始藉助陳凡留下的資源與感悟閉關後,陳家堡後山那片區域,便成了真正的禁區。除了陳凡偶爾出入,連陳遠山等人,都不得靠近。
這一年多來,後山禁地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沉凝,越來越厚重。起初只是隱約的靈氣波動,後來逐漸演變為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晝夜不息地朝著禁地深處那座密室匯聚。到了最近數月,每當夜晚,甚至能看到絲絲縷縷的、蘊含著玄妙道韻的靈光,自密室縫隙中透出,與天上的星月交相輝映。
所有陳家族人都知道,老家主陳玄禮,正在為衝擊那傳說中的金丹之境,做著最後的準備。這份期待與緊張,如同無聲的暗流,在每一個陳家人心中湧動。
直到這一日。
正午時分,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暗沉下來。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以陳家堡後山禁地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而有序的方式,瘋狂地朝著那個點匯聚、壓縮!
狂風乍起,卻並非尋常之風,而是完全由濃郁靈氣形成的靈風,吹得草木低伏,飛沙走石。天空之中,厚重的、呈現出澹澹鉛灰色的靈氣雲團,急速生成、旋轉,隱隱有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悶雷之聲,在雲層深處醞釀、滾動。
天象異變,金丹劫兆!
雖然這匯聚的靈氣與雷雲規模,遠不及當年陳凡結丹時引動的浩大天劫,但其引發的天地靈氣躁動與威壓,已然足以讓百里之內的所有生靈,都感到心驚肉跳,本能地朝著異變中心的方向,投去或敬畏、或恐懼、或好奇的目光。
“開始了!”
“是後山!老家主在衝擊金丹!”
“天佑陳家!一定要成功啊!”
陳家堡內,所有族人,無論正在做什麼,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不約而同地走出房屋,來到空地,屏息凝神,望向後山方向,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期盼與緊張。陳遠山、陳嘯天、陳青璇等核心族人,更是早已聚集在禁地外圍,神情凝重,拳頭緊握。
遠處,玄雲宗監察點的小院中,劉振帶著四名弟子走出,遙望後山上空那不斷匯聚、翻滾的鉛灰色靈氣雷雲,臉上也露出了凝重與驚訝之色。
“陳玄禮……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劉振低聲自語,眼神複雜。他奉命監視陳家,自然對陳玄禮的情況有所瞭解。知道其年事已高,又曾衝擊失敗、身受重傷,本以為其金丹之路已然斷絕,沒想到,在陳凡歸來、並提供資源支援後,這位老人竟能再次走到臨門一腳。
“劉師兄,我們要不要靠近些觀察?或者……向馮執事稟報?” 一名弟子詢問道。
劉振略一沉吟,搖了搖頭:“不必。陳凡供奉此刻必在禁地護法。我們職責是監察,非是干擾。就在此觀察,記錄天象變化與結果即可。馮執事那裡,待有結果再稟報不遲。” 他深知,這種時候貿然靠近,極易引起誤會,甚至被視為干擾,後果難料。
禁地外圍,陳凡一襲青袍,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地看著天空中那不斷匯聚的靈氣雷雲,以及更深處、那隱隱透出的、讓他都感到一絲熟悉的澹金色雷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密室之內,祖父的氣息,已然攀升到了築基期的絕對頂點,並且正在以一種一往無前、卻又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沉穩堅定的勢頭,向著那道無形的壁壘,發起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衝擊。
在他的感知中,祖父體內的靈力,在“陰陽靈露”的滋養、以及其自身深厚的根基支撐下,已然凝練壓縮到了極致。丹田之中,一個微小的、閃爍著暗澹金芒的漩渦,正在緩緩成型、加速旋轉,散發出強大的吸力,瘋狂吞噬著外界匯聚而來的靈氣,也吞噬著祖父體內最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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