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子離開後的當天夜裡，陳家堡內堡的議事密室中，燈火通明。
密室位於內堡地下二層，四面牆壁均由整塊的黑曜石砌成，牆壁上刻著陳凡親手佈下的隔音和防探測禁制。密室中沒有窗戶，只有頂部一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清冷而明亮的光暈中。這裡是陳家最核心的議事場所，只有長老團成員和經家主特許的人才能進入。
陳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長桌上攤著一幅南荒域的地圖，地圖上用細筆標註著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他的左右兩側，五位長老依次落座——陳青璇坐在他左手邊第一位，陳遠山坐在右手邊第一位，陳嘯天、陳山河依次排開。
密室的門已經關緊，禁制已經啟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靜而凝重的氣氛。
陳凡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將雲塵子提出的合作框架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在座的每一個人。他說得很詳細——從框架的四項主要內容，到雲塵子對“合作伙伴”身份的定位，再到需要接受“定期成果彙報”形式的監督，無一遺漏。
他說完後，密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五位長老的表情各不相同——陳青璇面色平靜，顯然對雲塵子的提議早有預料；陳遠山捋著鬍鬚，目光閃爍，正在快速權衡利弊；陳嘯天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緊抿，顯然對這個提議極為牴觸；陳山河則面無表情，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看不出傾向。
片刻後，陳遠山第一個開口了。
他的語氣謹慎而沉穩，帶著一種多年處理外務、與人打交道的老練。他沒有立刻說支援或反對，而是先條理清晰地分析了利弊：“這個框架，對我們有利有弊。”
他豎起一根手指：“利，在於可以獲得宗門的資源傾斜和技術支援。雲長老提到的陣法、丹藥、煉器方面的支援，如果真能落實，對我們家族的整體實力提升會有很大幫助。同時，有了這層正式的合作關係，以後再有人想動我們——比如清泉山那位——就得掂量掂量。這層保護傘，雖然不能完全擋住風雨，但至少能為我們爭取一些緩衝的時間。”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弊，在於需要接受監督。雖然雲長老說不是派駐監察使那種監督，但‘定期成果彙報’說到底也是一種監督。彙報什麼、不彙報什麼，這個尺度很難把握。彙報得太淺，會被認為敷衍；彙報得太深，又可能暴露我們不想暴露的東西。而且，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日後他們會不會以各種理由要求擴大監督範圍，也是個未知數。”
他放下手，總結道：“但如果把握好尺度，利大於弊。我認為，可以談。”
陳遠山說完後，陳嘯天幾乎是緊接著就開口了。他的語氣比陳遠山要衝得多，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警惕和牴觸：“我不信任宗門。”
他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今天他們要監督，明天就可能要接管。今天是‘定期彙報’，明天可能就是‘臨時抽查’。今天是‘合作研究’，明天可能就是‘核心技術共享’。這種事，我聽得多了——一步一步，溫水煮青蛙。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脖子已經被套住了。”
他坐直身體，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們現在有元嬰坐鎮，有十幾位金丹，有幾千修士，有三千里的疆域。我們靠自己，也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何必非要去看別人的臉色，受別人的掣肘？”
他的語氣很衝，但話糙理不糙。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陳嘯天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修真界中，以小博大、逐步蠶食的例子，比比皆是。
陳山河等陳嘯天說完，才緩緩開口。他的語氣比陳嘯天平緩得多，但也沒有完全倒向陳遠山：“嘯天說的有道理，遠山叔說的也對。我們不能因為害怕風險就放棄機會，但也不能因為貪圖利益就忽視風險。”
他看向陳凡，目光中帶著一種務實的中立：“關鍵是——我們需要明確，接受監督的底線在哪裡。哪些東西可以給他們看，哪些東西絕對不能碰。把這個底線劃清楚了，再去談，心裡才有底。如果談不攏，大不了不談。我們有底氣說不。”
三人的發言，代表了三種不同的傾向——陳遠山謹慎支援，陳嘯天堅決反對，陳山河中立觀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最後一個人——陳青璇。
陳青璇一直沒有說話。她坐在陳凡的左手邊，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冊子，手中握著一支筆，卻一個字也沒有寫。她在等，等所有人都說完，然後再開口。
她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放下筆，合上冊子，抬起頭來。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沉穩：
“合作可以。”
她說了這三個字，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都聽清楚之後，才繼續說道：“但必須堅持三條底線。”
她豎起第一根手指，動作從容而篤定：“第一，不接受常駐監察使。宗門可以派人來定期交流，但不能有人長期駐紮在陳家。這是底線中的底線。只要陳家堡內沒有宗門的人長期盯著，我們就還有操作的餘地。”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核心傳承不納入共享範圍。淨化法門的刪減版，可以給他們看——反正我們已經交出去了。但《玄陰凝露訣》的核心部分、我們從炎域獲得的上古功法殘篇、以及墜龍淵遺蹟中的符文知識，絕不能共享。這些是我們立足的根本，不能讓出去。”
她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陳家保留隨時退出合作的權利。如果有一天我們發現這個合作框架對我們的危害大於收益，我們可以單方面終止合作，不需要徵得宗門的同意。這一條，必須白紙黑字寫進協議裡。”
她說完，放下手，看向陳凡：“這三條底線守住，就可以談。守不住，就不談。”
密室中安靜了片刻。陳遠山捋著鬍鬚，緩緩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陳山河也微微頷首，顯然認為這三條底線切實可行。陳嘯天雖然還是一臉不情願，但也沒有再反駁——他知道，陳青璇提出的這三條底線，已經最大限度地保護了家族的利益，如果他再反對，就顯得有些不講道理了。
陳凡聽完所有人的意見後，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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