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孢子危機，生死隔離
“生物兵器”四個字，像一根浸透冰水的針，狠狠扎進林澈的太陽穴，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徹骨的寒意。舊時代留下的，不止是失控的能量和破碎的藍圖，還有這種更加惡毒、更加防不勝防的東西。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執行下去。技術研究院外圍被緊急劃出的禁區，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木板、鐵絲、甚至殘破的傢俱——迅速搭建起一道簡陋但森嚴的隔離牆。穿著簡陋防護服、表情緊張的哨兵二十四小時值守，嚴禁任何人進出。所有確認或可能接觸過洩漏樣本的研究員和王娟的檢測團隊，共計十一人，被轉移到了遠離主生活區的一處廢棄石屋，那裡成了第一個隔離點。
醫療所的情況更加棘手。最初出現異常症狀的傷員，被迅速轉移到醫療所深處幾個相對獨立的隔間。但病情的發展速度，遠超最壞的預期。
“藍斑”。
這是王娟和醫療隊員們，根據最顯著症狀，給這種恐怖疾病起的臨時名稱。感染者的皮膚上，會快速出現大小不一、邊緣不規則、顏色從暗藍到近乎黑色的斑點。斑點最初不痛不癢，但會迅速擴大、融合，同時伴隨著持續不退的高熱、劇烈的頭痛和肌肉痠痛。更可怕的是，患者的性格會迅速變得暴躁、易怒，出現幻覺和被迫害妄想，攻擊性極強，甚至對前來救治的醫護人員撕咬、抓撓。
常規的退燒藥、消炎藥、乃至他們最寶貴的抗輻射藥劑，用在“藍斑病”患者身上，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加速病情惡化。死亡接踵而至。第一個死去的是一名在“潮湧”衝擊時，因保護同伴而暴露過久的年輕士兵。他從出現藍斑到在極度痛苦和癲狂中嚥氣，只用了不到三十個小時。死後，他的屍體以驚人的速度腐敗，散發出一種甜膩中帶著濃烈鐵鏽的惡臭，體表的藍斑擴散至全身，顏色變得更深，彷彿在皮下仍在蠕動。
死亡，恐慌，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黑暗的情緒——排斥與恐懼。
“不能讓他們再待在醫療所了！會把病傳開！”
“燒掉！把那些藍斑人和他們用過的東西，全部燒掉！連房子一起！”
“都是那些從水底下帶回來的鬼東西害的！誰讓你們去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流言和恐慌，如同瘟疫的幫兇，在剛剛經歷天災、驚魂未定的人群中飛速傳播。一些死者的家屬和部分被恐懼支配的居民，開始聚集在臨時指揮所和醫療所外圍，情緒激動地要求“處理”掉感染者，徹底淨化。儘管老周帶著士兵竭力維持秩序，但緊繃的氣氛，如同一鍋即將沸騰的油。
倫理、人性、生存的抉擇，以最殘酷的方式，擺在了林澈和所有管理者面前。
“林隊，抑制劑的原型配方……從資料裡找到了！”李愛國再次帶來了希望，雖然這希望依舊脆弱，“是一種複合有機銀化合物，配合特定波段的紫外線照射，可以顯著抑制孢子活性，甚至殺滅！但……有機銀的製備需要幾種特殊原料，我們只有一部分，而且提純工藝複雜。紫外線燈……我們需要特定波長的，現有的燈具波長不對，需要改造！”
“缺什麼原料？列清單！吳遠，想辦法，看能不能從聯合體營地交換，或者附近找！工藝複雜？那就簡化！用最笨的辦法，一遍遍試！紫外線燈，把能找到的所有帶玻璃罩的燈都集中起來，讓阿木帶人，按照李工的要求改造！立刻！馬上！”林澈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可是林隊，”王娟紅著眼圈，聲音哽咽，“隔離區裡……又死了三個。還有幾個……快不行了。而且，有醫護人員在防護服破損後，也出現了輕微症狀……我們的人手，快不夠了，士氣也……”
“我知道。”林澈打斷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血氣和無力感。他看向老周、吳遠、趙大山等人，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疲憊、焦慮、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臉。
“現在，我命令。”林澈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在臨時指揮所裡迴盪，“第一，由老周負責，立刻在遠離生活區、下風向的空地，搭建新的、更規範的隔離營區，將現有所有感染者（包括出現症狀的醫護人員）全部轉移過去。新營區要劃分清潔區、半汙染區、汙染區，進出路線嚴格分開。王娟，你帶還能工作的醫護人員，進駐清潔區，負責治療和防護指導。李愛國，抑制劑和紫外線燈的製備，是你們的首要任務，不惜代價，越快越好！”
“第二，”他看向趙大山和吳遠，“安撫居民情緒。趙大山，你帶人，公開講解‘藍斑病’的已知資訊和防控措施，強調隔離和救治的必要性，嚴厲駁斥流言。吳遠，你透過陳巖那條線，向聯合體營地透露我們正在研製對抗‘藍斑’的方法，但需要原料。可以適當暗示，如果合作，我們願意分享部分成果。同時，打聽他們是否遇到過類似疫情。”
“第三，”林澈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沉重，“關於感染者……和可能的犧牲。我理解大家的恐懼。但他們是我們的兄弟，我們的家人，是為了方舟受傷、生病的同胞。放棄他們，就是放棄了我們自己的良心和底線。在最後的希望（抑制劑和紫外線）耗盡之前，我決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傷害或拋棄他們！”
他站起身，儘管右臂依舊疼痛，但腰背挺得筆直：“我會親自去新隔離區外圍視察。老周，給我一套最好的防護裝備。”
“林隊！你不能去！太危險了！”眾人驚呼。
“我必須去。”林澈搖頭，眼神堅定，“要讓裡面的人知道，我們沒有放棄他們。也要讓外面的人看看，他們的首領，敢和他們一起面對危險。執行命令！”
新的隔離營區在距離據點一里外的下風口荒地，以驚人的速度搭建起來。說是營區，其實就是幾排用木板和油布匆匆搭成的、彼此隔離的棚屋，周圍挖了簡單的排水溝，撒上了生石灰。氣氛肅殺而悲傷。
林澈穿著多層浸藥皮革製成的簡陋防護服，戴著改造過的、鑲有玻璃觀察窗的頭罩，在老周和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陪同下，來到了隔離區最外圍的警戒線。他能看到棚屋裡影影綽綽的人影，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以及偶爾幾聲充滿狂躁的嘶吼。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死亡的氣息。
他沒有試圖進入汙染區，只是站在警戒線外，對著那些棚屋，用盡力氣喊道：“裡面的兄弟們！姐妹們！我是林澈！我來看你們了！堅持住！李工和王醫生他們，正在拼了命地給你們找藥！我們不會放棄你們！我林澈，和方舟所有人，都在這裡，等你們回家！”
他的聲音在荒地上傳開，壓過了風聲和病痛的聲響。棚屋裡，短暫的寂靜後，傳來幾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回應：“林隊……”“救救我們……”
那一刻，許多躲在棚屋裡、被病痛和恐懼折磨的感染者，以及隔離區外那些焦慮不安的居民，都默默流下了眼淚。絕望中，那一點名為“不拋棄”的微光，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人在寒冷的深淵裡，抓住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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