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避難所恆溫恆溼的環境中悄然流逝。林澈帶回來的藥品,開始作用於李愛國受損的腰椎。連續幾天的靜脈滴注和肌肉注射,效果逐漸顯現。
最初兩天,李愛國依舊被劇烈的放射性疼痛所困擾,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伴隨著冷汗和悶哼。林澈幾乎寸步不離,定時給他用藥、翻身、擦拭身體、處理排洩,像個專業的護工。他嚴格按照系統提供的護理指南操作,避免產生褥瘡或其他併發症。
到了第三天,轉折點出現了。清晨,林澈正準備給李工注射當天的第一針酮咯酸,李愛國卻輕輕擺了擺手。
“小林……等等,”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感覺……好像不一樣了。那條腿像過電一樣扯著的疼,輕多了。”
林澈心中一喜,仔細詢問:“是哪種輕了?是持續性的脹痛輕了,還是像針扎一樣的放射痛輕了?”
“都輕了點,”李愛國嘗試著微微動了一下右腳趾,“尤其是那股從腰眼一直竄到腳底的抽痛,沒那麼要命了。就是腰後面還又酸又脹,使不上勁。”
“這是好事!”林澈仔細檢查了李工腿部肌肉的力量和皮膚感覺,與之前做了對比,“神經受壓的情況應該在緩解。酸脹感是區域性炎症和肌肉還沒恢復,需要時間。咱們繼續用藥,但可以試著把甘露醇的劑量減一點,看看情況。”
他調整了當天的用藥方案,減少了脫水劑的用量,但保留了抗炎和肌肉鬆弛的核心治療。同時,他開始按照藍圖指導,給李愛國進行更細緻的下肢被動活動(輕柔的屈伸腿腳),防止肌肉萎縮和關節僵硬。
李愛國積極配合著,每一次被動的活動都咬緊牙關,額上滲出細汗,但他一聲不吭,眼神里充滿了對康復的渴望和對林澈的信賴。這種信賴,不僅僅源於林澈救了他的命,更源於林澈在這些天護理中表現出的細緻、耐心和看似專業的醫學知識(儘管大部分來自系統灌輸)。
“小林啊,”在一次喂水後,李愛國看著忙碌的林澈,感慨道,“這次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肯定就交代了。還連累你冒那麼大的險……”
“李工,您千萬別這麼說。”林澈打斷他,一邊收拾著注射器,“咱們是一個團隊,是戰友。您要是倒下了,這避難所我一個人也撐不起來。您之前幫我改造基地、規劃系統,那份情誼和功勞,比我跑這一趟大多了。”
李愛國聽了,沒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著林澈,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感激,有欣慰。
隨後的幾天,李愛國的恢復速度明顯加快。放射性疼痛基本消失,腰部的酸脹感也逐漸減輕。在林澈的攙扶下,他已經可以小心翼翼地坐起來幾分鐘,甚至嘗試著在床邊站立片刻(儘管雙腿顫抖,需要全力攙扶)。
能夠重新“站立”,哪怕只是片刻,對李愛國精神和士氣的鼓舞是巨大的。他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能站著撒泡尿,真是天大的幸福啊!”老爺子的一句粗話,逗得林澈也笑了起來,避難所裡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然而,新的挑戰也隨之而來。長期臥床導致李愛國肌肉力量嚴重下降,平衡感也大不如前。康復之路,從“消除急性症狀”進入了更漫長、更需要毅力的“功能恢復”階段。
林澈根據系統提供的康復訓練指南,為李工制定了循序漸進的計劃:
床上活動: 繼續被動活動關節,增加踝泵練習(促進血液迴圈),嘗試主動的直腿抬高、屈伸膝髖關節(在無痛範圍內)。
坐位訓練: 逐漸延長坐立時間,從幾分鐘到十幾分鍾,訓練核心肌群的穩定性。
站立與平衡: 在嚴密保護下,每天嘗試站立數次,從需要兩人攙扶到可以扶著牆壁獨立站立片刻。
輕微行走: 當站立穩定後,開始嘗試在平行槓(用現有水管臨時搭建)輔助下,進行極短距離的挪步。
這個過程枯燥且痛苦。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伴隨著肌肉的痠痛和疲憊。李愛國有時也會因為進展緩慢而焦躁,但看到林澈始終如一的耐心和鼓勵,他便再次咬牙堅持。
在康復期間,兩人的交流也變得更加深入。不再僅僅侷限於技術問題和日常瑣事,開始更多地談論過去,談論對未來的看法,甚至談論在末世中生存的意義。
李愛國越來越多地將自己幾十年的工程經驗、人生閱歷,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林澈。從材料力學到結構設計,從專案管理到人性洞察。他不再僅僅把林澈看作一個擁有神秘系統的“幸運兒”,而是真正視為可以繼承他知識和意志的接班人。
林澈也向李工坦誠了許多關於系統的資訊。這種坦誠,進一步消除了兩人之間最後的一點隔閡。
“小林,系統,是咱們活下去的關鍵。但你要記住,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愛國在一次深談中鄭重地說,“再好的藍圖,也需要人去理解、去執行、去變通。你的腦子,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這番話,讓林澈深受觸動。他意識到,李工不僅在傳授技能,更是在引導他形成獨立的領導力和決策能力。
隨著李愛國身體逐漸好轉,雖然還無法承擔重體力勞動,但他已經可以坐在控制檯前,利用他豐富的經驗,協助林澈進行一些管理工作:監控各項系統執行資料、制定物資消耗計劃、甚至開始著手繪製更詳細的避難所結構圖和防禦工事最佳化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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